这位昭柔公主面上那对梨涡生得十分甜美,怎的说话却是刀子嘴?
她住在皇宫中,怎会知晓这件事?容妃的女儿昭玥公主与昭柔并不和睦,应该不是昭玥报的信儿。
锦意暗自思忖着,昭柔好似与徐侧妃关系亲近,那最有可能的便是徐侧妃不愿让她做侍妾,又碍于贤良的名声,不好拦阻,这才往宫里送信儿,拿昭柔当箭使。
既是萧彦颂的皇妹,锦意不能跟她吵架,遂温声道:“这是王爷的意思,我只能服从,没有反驳的资格。公主若有疑问,可向王爷问个明白。”
“皇兄不在府中,本公主才来找你。”昭柔最讨厌眼角有泪痣的女人,尤其是那微微上翘的眼尾,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本以为沈姨娘是只狐狸精,谁曾想,你们竟是一窝的!这才一个多月,就勾得我皇兄改了主意!”
锦意从未瞧不起沈姨娘的出身,毕竟她也是被迫沦落青楼,府中人说起沈姨娘时,时常说她娇滴滴的,是用狐媚手段勾住了萧彦颂。锦意从不放在心上,她只管好自己即可,其他女眷如何跟萧彦颂相处,锦意不会过多打探。
但昭柔公主把她比作沈姨娘,明摆着是在嘲讽她。既然昭柔不尊重人,锦意也不会再客气,
“真是奇闻呐!我竟不知,王爷的房中事,何时轮到小姑子去议论?认得的晓得您是王爷的皇妹,不认得的,还以为您是这王府的管事姑姑!”
锦意身份虽低微,但涉及尊严之事,她绝不会轻易退让!否则往后昭柔只会更加轻视她。
跟在昭柔身边的宫女岁竹呵斥道:“放肆!我们身份公主尊贵,公主训诫,你自当听从,岂容你取笑奚落?”
“正因为公主身份尊贵,才更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藏。你跟在公主身边,合该提醒公主,莫做逾矩之事,可你居然撺掇公主到王府后宅吵嚷,成何体统?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公主欠缺教养,谁又知道是你们黑心怂恿,惹是生非!”
当着公主的面儿,锦意并未怯懦惶恐,而是挺直脊背,据理力争,但毕竟身份悬殊,锦意不能直接训斥公主,唯有责备她身边的宫女。
有那么一瞬间,昭柔被她的气场给震慑了!
即使被关了四年,锦意的骨子里仍旧有着世家贵女的傲骨,她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倒教昭柔无可反驳,但她贵为公主,却不能落了下风,冷眼哼笑,
“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难怪能哄我皇兄。只可惜你遇上了我,我可不会被你的歪理迷惑!避重就轻无用,今日我把话撂这儿,皇兄不可能纳你为妾,更不可能给你摆酒宴贺喜,你少做白日梦!”
昨儿个锦意就有预感,她猜到侍妾的名分不会来得那么顺利,今日徐侧妃就请来了昭柔公主。锦意也不懊恼,淡应道:
“公主以为谁都想入王府的门?这样的金丝笼,我不稀罕,我还盼着早日出府呢!侍妾的身份只会困住我,公主若能让王爷放弃这个念头,我感激不尽。”
她一副无谓的态度,反倒把昭柔给看蒙了,“王府中的侍妾非同一般,那可是贵妾,多少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送进来,你凭什么嫌弃?”
岁竹附耳悄声提醒,“公主,她这是欲拒还迎,假装不稀罕,勾男人的把戏。您瞧她那妆扮,烟视媚行,不像是老实本分的。”
今儿个不必请安,也不出门,锦意也就不曾施脂粉,只擦了个绯色口脂而已,就被岁竹这般恶意评判。
昭柔仔细打量着徐锦意,赫然发现她的耳垂间悬挂着硕大的珠子,“你连侍妾都不算,还只是个通房,居然敢戴东珠?你好大的胆子!”
锦意暗叹不妙,那会子她就在提醒青禾,不能侥幸戴东珠,后来有人造访,青禾只顾给她穿衣,锦意着急出去一探究竟,竟是忘了东珠耳坠的事儿,以致于此刻竟被人抓住了把柄。
锦意还没来得及解释,昭柔已经给岁竹使了个眼色,岁竹立马近前,一把扯下她的东珠耳坠,扔在地上。
她的动作极其迅猛大力,扯得锦意耳朵生疼,一只耳朵被划伤,瞬时流出血渍!
青禾见状心疼又自责,“姑娘您怎么样?都怪奴婢手欠,奴婢不该给您戴这对耳坠。”
青禾拿巾帕要为她擦拭耳边的血迹,锦意一把握住她的手,侧眸给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去擦。
愣怔片刻,青禾这才会意,也就没再帮忙清理。
“怎么?敢戴不敢认啊!少找借口,本公主瞧得一清二楚,你再否认也没用!我就知道你心术不正,也不晓得你使了什么妖术,才将我皇兄迷得颠三倒四,竟要纳你为妾?
别以为过去了四年,你的罪孽就能消弭,有些耻辱会钉在你身上,一辈子都洗刷不掉!”
昭柔一再辱骂,落在锦意耳畔,却似一阵风,她并未关心昭柔是如何评价她的,她关心的是那颗东珠。
东珠被岁竹摔在了地毯上,有柔软的地毯包裹,东珠并未损毁,但锦意趁着昭柔训责她不懂规矩的档口,悄悄的将东珠轻踢了一下,踢至地毯外部的石板上,而后再用力的用脚后跟使劲的碾压。
昭柔还在絮絮叨叨的骂着,浑然不觉门口投映出一道暗影。
“这是奕王府,不是公主府,轮不到你来撒野!”
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昭柔回首望去,迎上皇兄那肃厉的眼神,她浑然不惧,
“皇兄,你忙于政事,疏于管教后宅女眷,这个徐锦意胆大妄为,只有妃位才有佩戴东珠的资格,她竟敢私自戴,分明是在觊觎她姐姐徐侧妃的位置!”
近前的萧彦颂一眼便看到徐锦意的耳畔淌着血,不由蹙起了峰眉。
青禾这才后知后觉,怪不得那会子徐姑娘不让她擦掉血迹,一旦抹去,王爷来了可就瞧不见了。
这会子王爷瞧得一清二楚,自然能想象得到,方才昭柔公主的恶行!
青禾立马跪下请罪,“今儿个下雪,姑娘起得晚一些,奴婢为姑娘梳妆时,瞧见那东珠耳坠莹亮硕大,便给姑娘戴上试一试。
姑娘平日里戴的首饰大都是奴婢挑选的,当时姑娘只顾着与奴婢说话,并未看到耳坠的材质,公主突然驾到,姑娘忙着接见,奴婢没来得及为她取下。都怪奴婢自作主张,并非姑娘僭越,还请王爷明鉴!”
青禾为她顶了罪,坚称徐锦意并未瞧见,锦意知她一番好意,也就没有刻意去辩解,只顺势道:
“是我大意,见公主前未能将仪容整理妥当,我的确有疏忽之罪。”
昭柔红唇微扁,“自个儿居心不良,一心惦记着你姐姐的侧妃之位,居然还让丫鬟来顶包,徐锦意,你还真会耍滑头啊!”
锦意的一双鹿眼噙着热泪,她并未去看萧彦颂,但她那微颤的下巴尽落在萧彦颂眼中,他自然明白她的委屈,
“东珠是本王所赏,本王忘了交代佩戴东珠的禁忌,是本王疏忽,不知者无罪。”
乍闻此言,昭柔甚至怀疑自个儿听错了,“皇兄你说什么?是你赏给她的?就算是你赏的,她出身官宦之家,怎么可能不晓得东珠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