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一边吃着香辣豆腐,一边压低声音,跟身旁人吹牛闲聊。
“那海里的怪鱼,其实是我先发现的哩!这东西模样古怪怪异,一头十身,我当时就觉得是妖物要扔回海里。
可老于头偏偏不肯,说这般稀罕奇物,拉上岸定能卖高价。”
那日老于头在码头被官兵带走的样子,众人不是没见过,不免唏嘘不已。
往年渔民们出海捡到东珠、海珊瑚或者奇鱼,都会献给定王府,甚至能得十几两银子。
估计老于头就起了这样的心思,还想拿怪鱼跟人讨赏换钱,结果没想到这次踢到铁板上了。
怪鱼还没来得及卖,就被官府盯上,连人带鱼一起被压走了。
有客人感慨老赵头的好运道,“还好你没起那贪念,不然这次倒霉的就是你咯!”
老于头咂摸着嘴也点头赞同,“可不是嘛!我本不在意,他却非要拿自己的好鱼跟我调换,硬是把怪鱼换走了。
后来事情你们都知道咯,鱼没换成钱还被官府抓走。这段日子吓得我日夜不安,生怕被牵连呐!
如今许久无事,才敢说出来。”
说完,老于头摇头晃脑,一副说出压在心头大石头的轻松感,还满脸的得意。
没想到吧,他老于头的运道就是这么好,不仅躲过了牢狱之灾,还在众人面前狠狠出了个风头呢!
然而一旁有人突然好奇追问,“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难道你又碰到怪鱼了?”
老赵头猛地扭头看向那问话人,直拍大腿,双眼发亮的回道,
“还真被你说中了!今日我又去先前那片海打鱼,一网下去竟然又捞上来两条一模一样的怪鱼!”
说着还比划着自己下网捕捞的动作,好似那怪鱼就在他手里一般。
众人见他双手空空如也,纷纷打趣他在吹牛说谎,毕竟那怪鱼又没拿过来。
老赵头却不多辩解,只是神秘一笑,“官府紧盯的东西,我怎敢带到人前?当然是趁早扔了。”
围观的客人顿时唏嘘声一片,没人知道老赵头究竟是把怪鱼放回大海,还是私自藏了起来。
不过大伙只当做市井八卦听听,听过便忘在了脑后,可站在铁板旁的沈知微却心神波澜起伏,思绪万千。
何罗鱼!竟又是何罗鱼!
老赵头咽下最后一口辣豆腐,挤开人群慢悠悠的往外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完热闹的客人也有跟着离开的,不过更多的客人还是留在铺面里继续买香辣豆腐吃。
眼见着老赵头出了铺面没了身影,沈知微当即不再犹豫,她把手里烤豆腐的铲子递给李秀珠,拉她过来顶缸。
自己则随手从招财猫墨墨跟大雪面前的碗里抓一把铜钱,提着竹篮,急匆匆快步走出了铺面。
李秀珠与李婆子见她无故离开,只抬头看了一眼却不多问缘由,只安心守在店干活,招呼客人。
而跟着出了门的沈知微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很快便找到了老赵头离去的背影,连忙快步小跑跟上。
待追上人影,她凑到老赵头身旁温和开口,“赵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赵头看了眼沈知微,认出了她,虽心有疑惑沈娘子找他做何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沈知微带着老赵头走到一旁偏僻无人的小巷夹道里,避开所有耳目。
确定无人跟上来,沈知微面露微笑先拉关系,又甜甜的喊了声赵叔。
老赵头认得眼前这位手艺绝佳的狸奴娘子,满心敬重之情不敢托大,连忙询问何事找他。
沈知微早已经想好说辞,她从容开口,面色如常,“赵叔,您也知晓我是做吃食生意的,全是靠我家中的祖传菜谱。
我家祖传秘方里恰好记载了一道佳肴,所用食材便是您所说的一头十身的怪鱼。
从前我还以为先祖杜撰传说,今日听闻才知世间真有此鱼,心中好奇,想亲眼一见。
若是您日后再捕捞到此鱼,可否私下卖我一条?无论价钱,我都愿意买下。”
说完自己的来意,为显真诚,沈知微一直陪着笑,生怕老赵头怀疑自己是来坑他的。
而得知沈知微竟是为一条怪鱼而来,老赵头犹豫片刻,最终打算坦露实情。
因为自打上次的怪鱼被官府带走后,他就心里早已明白,此鱼绝非寻常海怪。
怕是身份特殊,价值极高呐,故而一直暗藏私心。恰好今日捞到两条,他根本没有放生。
而是悄悄藏在了岸边渔船之上,打算日后找机会卖给富商大户,赚取重金从而过上好日子。
如今沈知微主动上门求购,正中他下怀,况且对方一看就没有威胁,是个不错的买家。
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晃着示意价钱。
沈知微见老赵头竟要价一两银子,心头一紧,这价钱有些超过她的心理价了。
正打算讨价还价,却听老赵头突然咬了咬牙,干脆道,
“一百文,两条全都卖给你,但少一个子都不行!”
一百文?两条怪鱼?!这价钱低廉到出乎沈知微的意料。
她哪里还有犹豫,恨不得立马掏钱,却怕老赵头觉得他吃亏了,会再加价,故意装作肉疼不舍的模样,咬牙掏出铜钱。
老赵头将铜钱接过全揣进自己怀里,谨慎的往夹巷外看了一眼,小声交代道,
“沈娘子你且先回铺面等我,我去去便来。”
沈知微点点头也不多问,爽快扭身先出了巷子往铺面回。
反正她的交易已经达成了,还留在此处碰头拿怪鱼会极易惹祸,不如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