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狸奴娘子吃食店开张那日起,不过短短半月,这东街转角的小铺面,便成了临溪镇最热闹的所在。
日日客流如织,竟连片刻清闲都不曾有过,全赖开张时那番免费试吃的大手笔宣传。
加上店内吃食物美价廉,还有独创的浓油赤酱、鲜香浓郁的口味,在临溪镇独一份,牢牢抓住了客人的味蕾。
更有不少人听了崔举人的夸赞,慕名跑过来,只为尝一尝那被说得神乎其神的双骄虾。
想瞧瞧沈知微这普普通通的市井妇人,究竟有何妙手,能将最寻常的海虾做出悦来酒楼都比不了的滋味。
说起悦来酒楼,那可是临溪镇公认的第一大酒楼,素来风光无两。
其招牌菜油焖烧虾、炸海虾,当年更是深得已故定王爷的喜爱。
那时候定王爷月月都要登门品尝,连带着酒楼的名声水涨船高,成了镇上达官贵人富户商贾聚餐宴饮的首选。
寻常百姓想吃一回,都要攒上好几日的银钱,望而却步根本吃不起呐。
可如今,吃过双骄虾的客人百无不交口称赞,都说悦来酒楼的虾子口味单一,价钱还贵得离谱,远不如狸奴娘子店里的实在。
白灼虾蘸上秘制海鲜酱油,鲜掉眉毛,椒盐孜然虾焦香酥脆,一口下去满嘴留香,价钱却只有悦来酒楼的一半,实惠又好吃。
再加上胡蒜爆鱼、包汁鱼丸、牡蛎豆腐羹这些临溪镇百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罕吃食,口味新奇,分量也十足。
手头稍微宽裕些的人家,都愿意带着家人来尝尝鲜、开开荤,哪怕是穷苦人家,偶尔也会攒钱来吃一碗海鲜炒粉干,解解馋。
因此铺面的生意自然一日好过一日,天天座无虚席。
沈知微也未曾忘记对老主顾的承诺,开张第七日,便将招牌菜白龙缠珠挂上木牌菜单。
还把尘封许久的铁板炉擦拭干净,再次做起了铁板煎豆腐、烤柔鱼、煸小鱼仔这些平价小食。
一文钱一块煎豆腐,一文钱一串烤柔鱼,便宜实惠,平民百姓都吃得起,既能照顾老主顾,又能招揽更多客源。
如此一来,铺面原本的六张四方桌,彻底不够用了。每日来晚的客人,排着长队都等不到空位,只能眼巴巴望着。
好在隔壁炊饼店的张嫂子、沽酒铺的李大哥都是热心厚道之人,主动腾出自家铺面的桌椅,让等候的客人落座。
客人们也不会白白占用桌椅,但凡在两家店里落座,都会顺手买上几个炊饼、打一壶酒水。
如此配着店里的菜吃,一来二去,炊饼店和沽酒铺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好几倍。
两人对沈知微感激不尽,直接将她奉为恩人,平日里态度客气又殷勤。
瞧见沈知微和李秀珠忙得脚不沾地,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端菜、擦桌抹凳,从无半句怨言。
沈知微也坦然接受这份邻里情谊,平日里做了新鲜吃食,也会给两家送去尝尝,邻里之间相处得和睦融洽。
因为她心里清楚,远亲不如近邻,邻里和睦,铺面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客人看着舒心,也愿意常来光顾。
有了两家邻居帮忙腾位置,铺面的待客量大了数倍,沈知微每日都要提前备好翻倍的食材。
往往天不亮便去码头采购,忙到深夜才能歇息,虽辛苦,心里却满是踏实的。
转眼到了开张第十日,清点完后厨香料时,才发觉先前从聚香阁杨东家那买的孜然粉,已经彻底用光。
胡蒜、香叶、花椒这些常用香料,也消耗得所剩无几。
铺面生意火爆,香料断供可不行,她连忙找来纸笔,列了一张详细的采购清单。
打算趁着午后客人稍少,后厨提前备好了足量菜品,无需她守着,赶紧去香料铺采买。
除了孜然粉和胡蒜这两位重头香料,此次还要寻找辣椒才行。
这段时日,沈知微常趁着夜里歇息时,废寝忘食地钻研爷爷留下的御厨秘籍。
竟翻出了许多道用辣椒做主料的海鲜菜品,像香辣烤鱼、香辣虾蟹、辣炒螺贝、剁椒鱼头等等,各色菜品琳琅满目,看得她眼花缭乱。
秘籍中爷爷更是特意批注,说辣椒一味,性辛温,能中和海鲜水产之寒凉,适配天下江河湖海各类鲜货。
即便半大孩童、幼龄婴孩,少量食用亦无大碍,还能开胃健脾。
沈知微初看时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辣椒辛辣刺鼻,给不会说话的婴孩吃,岂不是要辣得嗷嗷大哭?
可反复翻看秘籍,见爷爷写得笃定,猜想辣椒绝非寻常香料,定然是做菜的至宝。
因此这次还是要费心打探寻找一番才行,便交代李秀珠看好铺面,自己挎上竹篮快步往聚香阁走去。
将近半月未曾登门,聚香阁竟然大变样。
铺面明显重新打理过,除了临溪镇百姓常用的传统香料,还多了不少从未见过的香料,品类繁多,琳琅满目。
铺内客人也络绎不绝,比以往热闹了不少,伙计们忙前忙后,应接不暇。
沈知微见状,便没有招呼伙计,自己轻车熟路的在货架间细细寻找。
孜然粉胡蒜这些香料都堆在显眼处,数量充足。可等到辣椒时,找遍了所有货架,依旧半点踪影都没有。
确认没有遗漏后,沈知微心里略感失落,只得抱着两罐孜然、提着一筐胡蒜,走到柜台前准备结账。
杨掌柜正低头给客人称香料、算银钱呢,忙得满头大汗。
等送走客人,抬头瞧见沈知微,先是一愣,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笑容,热情招呼道,
“这不是沈娘子吗?好些日子没来了,今日还是要买安息茴香和胡蒜?”
沈知微微微点头,“劳烦杨东家,我要两罐孜然一筐胡蒜,您算账吧。”
说罢,顺手掏出半串铜钱,放在柜台上等着结账。
可杨掌柜却没有立刻接钱,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笑容也变得有些刻意,支支吾吾地开口,
“沈娘子实在对不住,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这阵子托您吃食店的福,孜然和胡蒜成了紧俏货,镇上家家户户都来买,价钱自然是水涨船高。
如今这孜然粉要380文一罐,胡蒜50文一筐,还请娘子见谅。”
话音落下,杨东家便用殷切又笃定的目光盯着沈知微挎着的竹篮,仿佛料定她的铺面离不开这些香料,定然会乖乖掏出额外的银钱。
沈知微闻言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上一回买孜然,不过两百三十文一罐,胡蒜更是便宜,几文便能买一筐。
不过短短半月,同样的香料,价钱竟翻了近一倍,两罐孜然加一筐胡蒜,算下来要比之前足足贵了半贯啊!
这杨东家,分明是看准了她铺面生意好,故意坐地起价吧?趁火打劫,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心里冷哼一声,沈知微瞬间有了主意,面上却装作一副惊诧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哎呀,不过数日没来,没想到香料竟涨了这么多价钱,我出门仓促,只带了这点银钱,压根不够付账。
既是如此,我便先回去取钱,稍后再来买。”
说罢,便收回柜台上的铜钱,转身要离开。
杨掌柜一听,以为沈知微真是个没靠山、没心机的寡妇,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他连忙叫住沈知微,脸上堆着笑,语气亲和,
“娘子且慢,不必着急回去取钱,我这里有一桩美事想跟娘子商谈。
咱们若是能强强联手,日后这些香料,娘子尽管取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