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赶回工棚时,又快到了下午的开工时刻。
沈知微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扶着墙轻轻顺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暗自盘算着,这般每日来回奔波,实在耗费心神。
若是能买一头驴或是骡子代步就好了,日后去蒲桥夜市摆摊也能有个载物的,拉运铁板炭火也省力许多。
可她先前哪里接触过这些,对驴车、骡车、牛车均是一窍不通,别说如何挑选牲畜,甚至连行情都不清楚。
眼下也只能将这奢望压在心底,权当是个念想,等日后攒够了钱再细细打听。
中午急匆匆回家,沈知微只吃了三只水煮柔鱼垫肚子,而一来一回这般折腾,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腹,这一幕恰好被身旁的李婆子看在眼里。
李婆子嘿嘿一笑,神神秘秘从案板下的竹篮里掏出大半碗还温热的烩菜,不由分说塞到沈知微手里,
“快吃吧,婶子特意给你留的,一口没动过,干净得很,赶紧填填肚子。”
原来中午时分,李婆子只瞧见了沈知微匆匆离去的身影,等老灶头都清点碗筷还没见她,猜测她定是归家去了。
午食不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下午采鱼籽怕是都张不开手、提不起来劲。
借着自己跟老灶头混了个面熟,李婆子便去他跟前讨了碗锅底菜,问就是留给顶顶好沈小娘子的。
崔家码头采鱼籽女工里的佼佼者沈小娘子谁人不知?老灶头自是没二话,挑着盛了大半碗还有些肉的烩菜给了李婆子。
捧着温热的瓷碗,沈知微心里满是暖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婆子真是个好人呐,是她来到临溪镇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还处处帮扶她。
别说以后要怎么报答人家,眼下就可以应尽感谢,当即开口相邀,
“多谢李婶记挂我,等下工后你带着孩子来甜水巷寻我的摊子,请你们吃孜然铁板烤柔鱼,也帮我壮壮人气。”
李婆子听罢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乐呵的不行,
“带孩子?我一儿一女早就成家了,带孙辈还差不多!不过我小孙子正是馋嘴的年纪,定然喜欢吃你这口!”
沈知微先是一怔,没想到李婆子看着年岁不大,竟是连孙辈都有了。
但这些都没关系,她就想邀对方来热闹热闹,便笑着连连点头,“那更好,小孩子多了热闹也能吸引路人,那就麻烦李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便再喊上街坊家的孩童,帮你把名声传出去,保证摊子前热热闹闹!”
李婆子爽快应下,两人说说笑笑,一下午的采鱼籽活计完成的飞快。
下工领了工钱后,沈知微想着要处理百十条柔鱼,没功夫做饭,还惦记着家中的猫孩子,便往热闹的东街去。
昨日墨墨和大雪念叨着还想吃卤鸡,就径直往周记卤味铺走去,买了半只卤鸡。又瞧见柜台上摆着油光锃亮的烤鸭,索性也买了半只。
这烤鸭与她从前见过的截然不同,并非片成薄薄一片精致的摆入盘中,而是整只整只码在那里。
也不知人家是怎么做的,烤鸭外皮酥脆泛着油光,一看就香喷饱腹。
半只卤鸡十二文,本以为烤鸭也要这个价,没想到竟只要八文。
沈知微提出自己的疑惑,伙计笑着解释,“小娘子有所不知,咱们这水多鱼多好养鸭。
鸭儿不似下蛋鸡,不用整天拘着管,随意放在塘子里都能活的自在,家家户户都乐意养。这养的多了,可不是价钱就低了。”
原道是如此,她谢过伙计拎着油纸包好的卤鸡烤鸭准备回去了。
只走了不过百米,路过街边的一家鱼饭摊,浓郁的鱼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她买了一份,这才拎着吃食快步回家。
推开院门,果见那只彩狸喜哥依旧卧在竹篮旁,并未离开。
沈知微也不赶他,而起扬声招呼三只猫儿都来吃饭,“该吃饭了,墨墨大雪,还有喜哥,都过来吃吧。”
两个猫孩子一闻见卤鸡与烤鸭的肉香味,立刻兴奋地喵喵直叫,迈着小短腿扑到她脚边,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
沈知微忙弯腰把裙摆上的两个毛团子摘下来,将它们抱到桌上。
转头看去喜哥,见他依旧一副高冷模样,纵身一跃就稳稳落在桌子另一侧,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等着投喂。
见不用自己操心,沈知微取出四个干净的盘子,将鱼饭均匀分成四份。
又把卤鸡烤鸭撕成大小合适的块,一一分到三只猫的碟子里,半点不偏不倚。
“好了,都快吃吧!”
说完便自顾自拿起碗筷吃饭,等下她还有一堆活要做呢。
等沈知微都吃完了鱼饭和一块卤鸡三块烤鸭,瞧见三只猫儿边吃边轻声喵叫,像是在交谈,十分新奇。
不过心中虽好奇,可惦记着一百只柔鱼还没处理,只得匆匆叮嘱:“你们快些吃,吃完跟我出去摆摊。”说完便转身扎进灶房忙活起来。
一百只柔鱼若是挨个宰杀,太过耗费力气和时辰,沈知微灵机一动,烧了一大锅沸水。
将洗净的柔鱼尽数倒入锅中,煮至三分熟便快速捞起,浸入冰凉的井水中。
一热一冷之下,柔鱼表面淡红色的薄皮自然裂开,反复淘洗几遍,再用弯刀划开鱼腹处理内脏,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所有柔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知微又把新买的竹签洗净,手脚麻利地将柔鱼一只只串好,忙活完只觉得腰酸背痛。
刚想直起身歇息,院门外便传来清脆的丫鬟嗓音:“沈小娘子可在院中?”
沈知微闻声推门出去,来人正是崔娘子身边的大丫鬟珍珠。
珍珠神色焦急,不停的往西院里面瞥,还开口问道:“小娘子,我家娘子的彩狸喜哥不见了,不知你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