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暴雨终于彻底停歇。
洗刷过后的夜空澄澈如洗,星光透过半掩的木窗,如水银般倾泻在庄园客房的床榻上。
杨云天没有睡。他靠在床头上,借着清冷的星光,静静地端详着趴在自己胸口打盹的那个小家伙——他的第二武魂,墨玉小麟。
这小东西似乎极其嗜睡,但也极其黏人。此刻它正蜷缩成一个墨色的毛球,随着平稳的呼吸,身上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一头变异的麒麟……”杨云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头上那两个圆润的小鼓包,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在斗罗大陆的武魂传承法则中,武魂的品级和形态,绝大多数都受制于父母双方的血脉。他的父亲是纯正的破魂枪,而他的母亲,武魂只是一头在敏捷和辅助方面略有建树的中级兽武魂——“翠玉鹿”。
枪与鹿的结合,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跃迁,变异出一头处于魂兽金字塔最顶端、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麒麟?
“这显然不符合魂师界的生物学常识。”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与其说是变异,不如说,这是独属于穿越者的‘气运’使然。”
在华夏的古老传说中,麒麟本就是祥瑞与造化的象征,是承载天地气运的圣兽。这头墨玉麒麟的降生,意味着这个由神祇暗中落子、规则森严的斗罗世界,并没有将他这个外来灵魂排斥在外。相反,他在这方天地的棋盘上,硬生生切下了一块属于自己的“气运”蛋糕。
前世的记忆中,一直有一种推论:唐三降临斗罗星,背后根本就是修罗神的暗中操盘。杨云天对此不置可否。放眼整片大陆,古往今来惊才绝艳之辈犹如过江之鲫,为何偏偏是他?究竟是唐三的天赋真就断崖式地触及了神王的选拔门槛,还是说,这场所谓的“神界传承”,本质上只是一个早就内定好主人的“萝卜坑”?
证据链缺失,杨云天不会用阴谋论来直接定死唐三。但他心中已经对那虚无缥缈的“神权”挂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既然存在这种“降维打击”的风险,那就在未来的落子中多留几个心眼。一步步试探,一点点摸底,哪怕对手是神,只要在规则之内,也并非无懈可击。
仿佛是感受到了杨云天的思绪,墨玉小麟抖了抖耳朵,慢吞吞地睁开了那双宛如黑宝石般澄澈的眼睛。
它没有像普通的兽武魂那样发出机械的吼叫,而是十分拟人化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杨云天的手指。一种类似于孩童般纯粹的依恋和好奇,顺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灵魂羁绊,直接传递到了杨云天的精神海中。
“具备独立意识的离体伴生武魂。”杨云天反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轻声低语,“小家伙,以后就是你在明,枪在暗了。”
“就叫你小黑吧...哈哈”小黑眼睛转了一圈觉得无所谓,小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惬意声响,甚至还得意地甩了一下那簇如同黑色火焰般的尾巴
安抚好小黑,杨云天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左手。
意念微动,一抹森寒的黑芒在掌心一闪而逝,那是蛰伏的破魂枪。
看着左右手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一个堪称疯狂的推演在杨云天那冷静的大脑中渐渐成型。
斗罗大陆历史上的双生武魂拥有者,大多是交替使用两个武魂,利用两套魂环技能打出压制效果。但这在杨云天看来,是对天赋的一种极大浪费。
破魂枪代表着极致的物理破坏与无坚不摧的意志;而墨玉麒麟代表着极致的造化与气运加持。如果将这两者……强行融合呢?
“自体武魂融合技。”
杨云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后世两万年后中,那个名叫舞丝朵的天才少女。她凭借幽冥灵猫和白虎的双生武魂,独自一人施展出了“幽冥白虎”,越级战斗如喝水般简单。
既然万年后的后辈能够做到,他一个带着现代逻辑思维和两世精神力的穿越者,没理由做不到。
“以麒麟的气运造化为炉,以破魂枪的极致杀伐为火。如果能研究出独属于我的自体武魂融合技,那这就不只是一张底牌,而是一张可以直接掀翻棋盘的王炸。”
杨云天在心底默默埋下了这颗疯狂的种子。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这个设想目前还极度危险,必须等小黑进化出更强悍的体魄,以及自己对魂力的微操达到入微境界后,才能开始尝试。
“睡吧,明天开始,就要做实事了。”杨云天拍了拍小黑的脑袋,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绵长,而小黑则自觉地爬到了他的脖颈旁,像一个忠诚的小卫士,戒备着周遭的一切。
……
次日清晨。
庚辛城外的庄园迎来了久违的忙碌与生机。
杨无敌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做派,哪怕两鬓斑白,但眉宇间的颓废已一扫而空。他正站在院子里,有条不紊地向几位幸存的旁系长老下达着家族分迁的指令。
“老三,你带一半的族人立刻化整为零,进入庚辛城!记住云天的嘱咐,到了那里,夹起尾巴做人,不要暴露破魂枪武魂!对外就说是逃难来的铁匠和药商,利用庚辛城金属交易的掩护,把我们的炼药堂暗中重新建起来,这是家族以后的钱袋子!”
“老五,你挑选二十名对家族绝对忠诚、武魂天赋尚可的年轻子弟,收拾好行囊,几日后,随我与云天轻装简从,直奔天斗帝国!”
杨无敌的嗓门大得像是在敲钟,但条理却异常清晰。长老们虽然对前往天斗帝国有所疑虑,但出于对族长的绝对服从,纷纷领命散去。
安排完大后方的琐事,杨无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庄园后方的一片空旷校场。
在那里,刚满六岁的杨云天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负手而立。墨玉小麟没有被召唤出来,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略显早熟的孩童。
“云天,家族的琐事爷爷会处理好,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变强!”
杨无敌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柄用坚硬的铁木制成、未开刃的长枪,随手抛给了杨云天。
“啪。”杨云天稳稳接住,感受着铁木枪的重量,顺势挽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枪花。虽然他觉醒了自带万年魂环的破魂枪,但那武魂威力太大,且对目前的魂力消耗极巨,不适合用来打基础。
“我们破之一族,为什么敢号称攻击力全大陆前三?”杨无敌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同样制式的铁木枪,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秒还是个操心家族琐事的老头,这一刻,却仿佛化身成了一柄想要刺破苍穹的绝世凶兵!
“因为我们的枪法,没有防御,没有退路!”杨无敌双目圆睁,须发皆张,“一往无前,向死而生!哪怕面前站着的是封号斗罗,甚至是神,只要敢挡我们的路,那就只有一个字——破!”
“轰!”
杨无敌一枪刺出,明明只是没有注入任何魂力的铁木枪,却在空气中炸开一声刺耳的音爆。枪出如龙,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之意。
“看清楚了吗?这是势!是心境!”杨无敌收枪而立,沉声道,“现在,用你最大的力气,向我刺出第一枪!”
杨云天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像杨无敌那样发出怒吼来激发情绪。他的大脑在此刻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速运转。
“向死而生的确是极高的武道心境,但在客观规律面前,纯粹的情绪宣泄往往会浪费多余的体能。”
杨云天双手握紧枪杆,双脚一前一后错开,核心收紧。几年来的耳濡目染以及自身的有意练习,他将自身对人体力学和发力技巧的理解,完美地融入到了这具六岁孩童的身体里。
脚蹬,扭胯,送肩,出枪!
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
“嗖——!”
铁木枪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向了杨无敌的咽喉。没有滔天的怒意,只有一种冰冷、极致、为了达到目的而摒弃一切杂念的纯粹。
杨无敌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随手一抬枪杆,格挡住了这一击。
“好小子!”杨无敌感受着枪杆上传来的力道和那刁钻的角度,忍不住大喝一声,“你这一枪里没有破釜沉舟的怒气,倒像个冷血的杀手在执行审判!再来!”
“怒气会影响判断,极致的冷静,才能找出最致命的破绽。”杨云天顺势借力,枪锋一转,宛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刺出。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交织。
杨无敌在教他一往无前的魂,而杨云天,则用自己两世的沉稳,将这股“魂”驯化成了一种更加致命、也更加精准的杀伐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