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间最重义气。
曹保此举,无异于背信弃义。
若非出于对前任带头大哥的尊敬,恶少们早已破口大骂。
将恶少们的表情收入眼中,林策蓦然深吸口气,提高音量:“既然各位兄弟想追随我,那么我要跟你们约法三章,办得到,我就当这个带头大哥,办不到,我会给你们留下一笔银钱,从此大家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说完,林策伸手入怀,取出两枚银铤掷在地上。
众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少数人盯着银铤,多数人看着林策。
他们如何不知,这位林七哥是彻底飞黄腾达了。
两枚银铤,相当于五十贯铜钱,无论在哪都称得上大手笔。
林大哥却眼睛也不眨一下,随手便丢了出来,此等气魄,委实令人心折。
秦狗儿看都没看地上的银铤一眼,双目紧盯林策,严肃道:“不管是约法三章还是十章,大哥尽管提,我们一定办得到。”
“首先,不能再以恶少团伙自称,必须有正式的名义。”
篝火照耀着林策的脸庞,令他双眼也似乎燃烧着火焰:“今日我们聚集在火堆旁,就叫篝火社如何?”
对诸位恶少而言,这个要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俱都点头答应。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此刻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其次,加入篝火社的兄弟,需以忠义为先,不得以任何理由残害、出卖、背叛、欺凌自家兄弟,凡是与篝火社有关的秘密,都不得泄露分毫。”
林策一字一句道:“兄弟遇到麻烦或危险,必须尽力救助,不得袖手旁观,更不得落井下石,违反上述规矩者,轻则逐出篝火社,永不录用;重则三刀六洞,即刻处死!”
说完,林策故意停顿片刻,观察众人的神情。
让他没想到的是,恶少们非但没有产生抵触心理,反而拍手叫好。
“林大哥说得对,我等自家兄弟,需以忠义为先!”
“谁敢背叛我们,就宰了他!”
“出卖兄弟的人,就再也不是自己人了,杀了又何妨?”
“我的想法跟林大哥一样!”
少数恶少,比如秦狗儿、韩雀儿,则面露思索,考虑林策这么做的用意。
“最后,我等现在虽是恶少,但不能一辈子当个恶少,为人处世,应给自己设置底线,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绝不能做!”
林策放缓语调,字字句句,振聋发聩:“绝不能奸淫妇女,绝不能欺凌老弱,绝不能滥杀无辜,绝不能陷害忠良,你们能不能办得到?”
说到最后,林策目光如刀,刮过每个恶少的脸庞。
“我们办得到!”
秦狗儿直视林策的眼睛,率先斩钉截铁地表明态度。
“办得到!”
恶少们齐声大呼。
“好,既然兄弟们愿意追随我,那我一定要给大家谋个前程,至少也要让兄弟们衣食无忧,不受饥寒交迫之苦。”
林策心中大石落地,忽然站起身体:“各位兄弟,我们一同努力,将篝火社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恶少们轰然起身,簇拥在林策周围,齐声高呼:“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担心惊动坊丁和巡街士卒,林策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恶少们声音小些。
众人立即闭上嘴巴。
偌大的宅院,瞬间陷入安静。
只能说,林策低估了自己的号召力,以及在恶少们心目中的形象。
他的勇力有目共睹,如今又获得了官身,可谓前程无量。
对这些彷徨无依的恶少们而言,林策的出现,不啻救命稻草,当然要牢牢抓住。
哪怕林策要他们去杀人,他们也不会犹豫半点。
“狗儿,宅中可还有酒?”
林策胸膛起伏,血管中仿佛有火焰流淌,烧得他浑身发热,当即询问秦狗儿。
“有,曹保珍藏的美酒一直未动,我这就去取。”
秦狗儿转身跑进屋内。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酒坛回到后院。
韩雀儿相当有眼力劲,赶紧从厨房找来十几个大碗,把最好的那个白瓷碗双手捧给林策,又给每位恶少分一个。
林策接过酒坛,亲自给众人倒酒。
借着倒酒的工夫,顺便问清楚了每个人的姓名和籍贯。
十三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长安恶少,就是大楚篝火社的创始成员了。
“干!”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策举碗示意,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把碗往地上一摔。
“啪!”
白瓷碗摔得粉碎。
“啪!啪!啪!”
十三名星火社创始成员有样学样,喝酒,摔碗,一气呵成,无数碎片飞溅。
做完这一切后,众人彼此相视,豪气顿生。
“从现在开始,大伙就是自家兄弟了。”
林策捡起地上的两枚银铤,随手递给秦狗儿:“狗儿,这些银钱你收着,让兄弟们吃饱穿暖,用完再跟我要。”
“喏!”
秦狗儿坦然收下。
带领兄弟们觅前程,谋出路,本就是大哥的义务。
林策既然当了带头大哥,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承担起这十三个星火社创始成员的衣食住行。
权力即责任。
“千金赌坊的业务,还能做么?”林策又问道。
“目前还能做。”
秦狗儿迟疑道:“只是,不确定能做多久,因为我们都不够格跟赌坊管事打交道,也不认识赌坊背后的东主。”
林策点点头:“既然能做,那就先做着吧,不过,替赌坊收债,非是长久之计,星火社要发展壮大,得有正经营生。”
秦狗儿接不上茬。
他再机灵,也只是市井恶少而已,见识有限,根本不知道有哪些正经营生适合恶少团伙。
林策也没指望对方出谋划策,沉思片刻,他已经有了隐约的想法。
“西市摊贩的头钱,还能收上来吗?”按下思绪,林策转而问道。
众人脸上都浮现沮丧之色。
“我们在西市的地盘,被刘疤子一伙占了。”
韩雀儿苦着脸道:“他背后有县吏撑腰,各位大哥不在,我们不敢跟他斗。”
“尽管抢回来便是,我会给你们撑腰,区区县吏根本不足为惧,你们解决不了告诉我,我来搞定。”林策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