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狗儿被瞪得心底发怵，硬着头皮答道：“本金十五贯，算上利息的话，大概三十贯。”
林策复又望向张癞子：“你听见了，我也不为难你，现在把三十贯拿出来，我保证扭头就走，绝不坏了你的好事。”
哪怕张癞子再迟钝，此刻也看出对方来者不善。
他确实欠了千金赌坊的钱。
也确实赶跑了几拨来讨债的。
千金赌坊居然放任庄家出千，他还个屁啊还！
双眼紧盯林策，视线落在后者手掌上，张癞子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掌心和虎口布满老茧，虽然体型瘦削，但是身材高大，手臂肌肉非常结实，一看就是使刀的行家。
张癞子当过几年府兵，见识过真正的狠角色。
对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质，令张癞子下意识不想跟对方作对。
“足下，我最近手头紧，能不能暂缓两日？”
他决定使出缓兵之计。
“不能。”
林策言辞干脆：“我不想再跑第二趟。”
闻言，张癞子眼神微冷，咬着牙道：“看来足下是打定主意，要刻意刁难我了？”
林策戏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你说的吗？怎么能算刻意刁难呢？”
张癞子不由呼吸一窒，差点噎住。
“郑七，韦二，你们去会一会这厮。”
他懒得再和对方掰扯，直接挥手下令。
两个闲汉松开卫娘子的胳膊，抽出腰间匕首，朝林策逼近。
总算得到自由的卫娘子连忙抱住女儿，掏出嘴里的布条，钻进人群躲起来。
林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短刀。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虽然面前几人对林策来说毫无威胁，但是他不想等到阴沟里翻船了才后悔。
两个闲汉故意磨磨蹭蹭，林策才不想陪着他们浪费时间，直接主动出手。
“咚！”
脚下一蹬，林策身形暴起，犹如出笼猛虎，从两个闲汉中间穿过，径直扑向张癞子。
张癞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后退半步。
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知道自己露了怯，被对方气势所慑，顿时又恨又怒。
似张癞子这等泼皮，要在街面上混得开，靠的便是一股狠劲。
可以弱，可以输。
唯独不可以怂。
怂了，便没人再害怕你。
张癞子的眼珠子瞬间红了，他猛地抽出短刀，大吼道：“牛儿，一起上！”
其实不用张癞子提醒，另一个壮汉已经高举铁尺，对准林策的头顶狠狠劈下！
间不容发之际，林策身体伏低，单手撑地，短刀化作一抹寒芒，划过这个壮汉左腿。
“咻！”
刹那间，鲜血飞溅。
正欲追击的壮汉站立不稳，往旁边趔趄数步。
他感觉左腿无法发力，低头一瞅，顿时亡魂皆冒。
小腿位置，靠近脚踝之处，竟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豁口，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由于林策出刀速度太快，中招之时，他居然没感受到多少疼痛！
“噗通！”
这个壮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腿惨叫。
林策头也不回，贴地疾掠，转眼便欺近张癞子身前，短刀以格外阴险的角度，直刺对方腹部。
得力帮手一个照面便挂了彩，张癞子吓得脸都白了。
“滚开！”
“离乃公远点！”
张癞子脚下连连后退，短刀疯狂挥舞。
却没注意到身后便是门槛，瞬间摔了个四仰八叉。
林策一脚踩住张癞子拿刀的胳膊，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啪！啪！啪！”
他学着张癞子之前的样子，左右开弓，下手又狠又重，扇得后者头昏脑涨，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好汉，好汉，别打了！我还钱！我马上还钱！”
这个泼皮经受不住，张着漏风的嘴连声求饶。
林策这才住手，倏然回头，冷冷看向剩下的两个闲汉。
那两个闲汉吓得身体一颤，短刀掉在了地上。
本已做好参战准备的秦狗儿两眼发直，张大嘴巴，仿佛能塞进一整只蛤蟆。
他知道林七哥能打，却没想到，竟然这么能打！
一旦握刀在手，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凶得批爆。
“早点答应还钱不就好了吗？偏要吃苦头。”
林策一脚踹在张癞子胸膛上，将后者踹得飞出丈许，像条死狗般脸朝下趴着：“你打算怎么还？”
张癞子只觉痛彻心扉，好悬没闭过气去。
面对林策的询问，他不敢不答，勉强抬起脑袋，挤出扭曲而丑陋的笑容：“好汉让我怎么还，我就怎么还。”
“三十贯铜钱，一文不能少，让人今日申时之前送到此地，什么时候把钱送到，我什么时候放你走。”林策淡淡道。
“按好汉说的办。”
张癞子此时总算缓过气来了，捂着胸口，准备起身。
“我同意你起来了吗？”
林策双眼一瞪，瞬间杀气毕露：“趴下！”
张癞子立即乖乖趴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姑且先让你得意一时，等乃公把今日之事告知郎君，迟早把你大卸八块，剥皮拆骨，方能消心头之恨！”
他脑海内转动着恶毒的念头，脸上却表现得无比顺服。
“足下，能不能先让我兄弟去找郎中治伤，再送钱过来？只有他知道我的钱放在哪里。”张癞子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兄长自身难保，还想着自己，另一个壮汉不由大为感动，连惨叫都停了。
林策颔首：“可。”
得到允许，张癞子立马把脑袋转向壮汉，背对某人的视线，边使眼色边低声说道：“牛儿，速去速回，我等着你。”
“兄长放心，我明白。”
壮汉心领神会，不敢抬头看林策，只是让两个闲汉扶着自己起身，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往外走。
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秦狗儿欲言又止。
犹豫再三，他鼓起勇气靠近林策，压低声音提醒道：“七哥，小心有诈。”
“无妨。”
林策的语气淡漠如水，轻得似乎只有秦狗儿能听见：“你也回崇化坊一趟，问问曹大哥，能不能杀人，如果能，带把长刀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