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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牛嘉的反击:怨气与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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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朽”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孟先生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睁得很大;文先生捂住嘴,身体轻轻发抖。世家那边,几位老人脸上的笑容没了,杜伯渊敲椅子的手也停了下来,眼神变得锋利,盯着牛嘉。

    崔判官反应最强烈。

    他一直低着头,站在阴影里,听到这两个字后突然抬头。帽子下的脸露了出来,那双平时没有表情的眼睛,现在满是怒火和杀意。他死死盯着牛嘉,像是要把他看穿。

    他想开口骂人,但又忍住了。因为牛嘉的问题太尖锐,不能随便用“放肆”打发。他必须回答,不然就是理亏。

    大殿里一片死寂。空气像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牛嘉、崔判官和高台之间来回移动。

    风暴要来了。

    牛嘉心跳很快,后背全是冷汗。红缨抓着他胳膊的手很用力,疼得他骨头都酸了,但也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现在已经没退路了。要么说出真相,争取一线生机;要么就被当场镇压,魂飞魄散。

    三秒钟过去了。

    这三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崔判官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很冷,像从冰窖里冒出来的:“你一个年轻人,胡说什么?‘腐朽’?你知道你在骂什么吗?这是维持阴阳秩序几千年的规矩!没有它,阴间会乱,阳间也会出事!”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只看到一点问题,就说整套制度不好?这是无知!是狂妄!是——”

    “崔大人!”牛嘉打断他。

    全场哗然。打断判官说话,比刚才还大胆。

    但牛嘉顾不了这么多。他不能让崔判官把话题拉走。他必须抓住机会,讲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清楚,也更急:“我不是说整个制度都不好!我只问一件事——事实!”

    他不再看崔判官,而是转向高台,也让所有人听清他说的话:

    “自从我接了阴间代驾的任务,我已经送过几百个鬼魂。我看到的事,让我睡不着觉。”

    他越说越快,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我见过一个女鬼,因为她家人给她安排冥婚,拆散了她和真心相爱的人。她死后几十年不肯投胎,天天哭,怨气太大,需要三个鬼差轮流看着。”

    “我还见过一个女人,生前被许配给早死的男人,死后还被那个亡魂缠着。她受不了,变成厉鬼,城隍庙花了好多香火才把她安抚下来。”

    “还有很多人像红缨一样,只是因为八字合适,或者家族要联姻,就被当成货物一样嫁出去。她们不敢反抗,只能把恨藏在心里。下辈子命运也很惨,十个里有八九个过得苦。”

    这些话一句句砸进空气里。旁听席上的人慢慢抬起头。孟先生身体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文先生放下手,眼里有了光。他们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牛嘉转头看向崔判官,声音有点哑,但眼神很亮:“我说的每件事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假话,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往前一步:“我见到的这些怨气重的鬼,十个人里有三四个人,都是因为婚事不公造成的。这些怨气留在阴间,增加了你们的工作量,浪费了地府的资源。”

    他又上前一步:“更可怕的是,这些怨气不会一直待在阴间。它们会漏到阳间。轻的让人容易生病,运气变差;重的可能引发灾难,甚至催生邪祟。”

    他大声质问:“这就是你们说的‘稳定’吗?用制造更多麻烦来维持表面平静?这种‘稳定’,和‘腐朽’有什么区别?”

    “放肆!”崔判官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他脸色铁青,衣服无风自动,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牛嘉说得太具体,直接戳中了地府的痛点。这不是空谈道理,是在说实际损失。

    “你不过是个跑腿的,知道什么大局?这点小事自有办法解决,轮不到你在这危言耸听!”崔判官怒道。

    “小事?”牛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伸手进怀里。旁边几个鬼差立刻紧张起来,手按上了锁链。但他拿出来的是块白玉符——钟判官给他的信物。

    他紧紧握住玉符,感觉里面传来一丝凉意,让他心定了些。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你说我看到的是小事?”牛嘉语气平静下来,“那我问你,你看过最近三百年,因为冥婚、配阴亲这类事,留下多少怨鬼吗?你算过为此用了多少镇魂香、化怨池的灵力、出动了多少无常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本可以用在正常轮回上的资源,全被浪费在处理人为制造的问题上?”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打得崔判官说不出话。

    崔判官瞳孔缩了一下。

    牛嘉握紧玉符,继续说:“据一些不愿透露名字的内部资料显示——”他特意加重这几个字,“从三百年前开始,因为强制婚配而留下的怨鬼,每年增长1.7%。地府每年花在这类事情上的钱,占轮回司总预算的8.3%,而且还在涨。”

    这些数字一说出来,全场震惊!

    普通鬼魂不懂百分比,但他们听得懂“越来越多”、“花钱更多”。官员们则互相交换眼神——这些数据太真了,不像编的。难道真有内鬼泄密?

    杜伯渊脸色变了,看向崔判官的眼神多了怀疑。

    崔判官脸色难看极了。他当然知道这些事,但他没想到牛嘉能拿到这么具体的数字。他立刻反驳:“胡说八道!这种机密你也敢提?肯定是听来的谣言,想搅乱秩序!”

    “是不是谣言,你自己心里清楚。”牛嘉毫不退让,“就算数字不准,趋势是真的吧?旧规矩不断制造问题,消耗资源,这是事实!”

    他声音提高:“当一条法律,不是帮人解决问题,而是制造更多麻烦,成为少数人谋利的工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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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环视全场,最后看向高台上的神光:

    “它还是当初立下的‘法’吗?”

    “它不是已经变成了束缚灵魂的枷锁了吗?”

    “如果我们继续守着这条坏规矩,只会让怨气越积越多,资源越耗越光,阴阳越来越不平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真诚:

    “我们能不能改一改?”

    “去掉那些没用的老规矩,定新的规则,让大多数鬼魂能自己选择?”

    “让法律变成保护弱者的盾,而不是欺负人的刀!”

    “让地府的钱和人力,用来帮人顺利投胎,而不是整天镇压自己造出来的怨鬼!”

    这话像钟声一样回荡在大殿里。

    不再是诉苦,也不是吵架,而是讲道理,讲制度,讲未来。

    没人说话了。

    连崔判官也说不出话。他可以用“传统”压人,但面对“效率”“成本”“现实问题”,他那一套就显得空洞了。

    红缨的手松了一点,但还是抓着他。她看着牛嘉,眼里有震惊,有骄傲,也有心疼。

    牛嘉对她点点头,表示没事。

    然后他转身,对着高台深深鞠躬。

    “阎君明察秋毫,掌管生死。”

    他声音庄重:“我牛嘉地位低,本不该议论阴间律法。但我今天为了红缨,也为所有受苦的灵魂,斗胆说几句真心话。”

    “阴阳平衡,最重要的是疏导,不是压制。堵住问题,只会让它越积越大。”

    “现在的冥婚规矩,就是在堵。不让鬼魂选自己的路,逼他们结婚,结果怨气冲天。这些怨气要人管,要花钱,还要影响阳间。”

    “如果我们放开一点,让他们自己选呢?不想嫁的可以不嫁,想在一起的可以相守。他们带着平静去投胎,就不会有怨气。”

    “这样一来,地府省事,省资源,轮回也顺畅。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片神光:

    “改几条老规矩,不是破坏法律,是为了让法律更好用,更公平,更能保护所有人。”

    “这不是为了一个人,是为了整个阴间的将来。”

    “请阎君……明鉴。”

    说完,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高台。

    崔判官脸色发黑,咬着牙想反驳,却发现很难。牛嘉已经把话题从“破例”上升到了“制度改革”,再喊“古律不可违”已经没用了。

    旁听席上,孟先生哭了,文先生和其他鬼魂挺起了胸。他们看到了希望。牛嘉不只是救红缨,也是在为他们所有人争取自由。

    世家那边,气氛压抑。杜伯渊拳头捏得咔咔响,不停催促崔判官。

    而高台之上,秦广王和其他几位王者,始终没说话。

    但那笼罩他们的光芒,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像水面被风吹过,起了一丝波纹。

    这一下,很多人都感觉到了。

    崔判官心里一沉。

    杜伯渊更紧张了。

    牛嘉低头站着,却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那种恐怖压力,好像……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这一点,就像黑暗中透进的一缕光。

    死水,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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