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脸上那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他没有失态,没有质问,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难过,只是缓缓垂下了长睫,遮住了眼底瞬间席卷而来的落寞与空落。
原来他藏了这么久、连大声说出来都不敢的心意,终究还是,只能停在原地。
奥利维亚看着他骤然黯淡下去的模样,心口轻轻发闷,却依旧没有改口。
长痛不如短痛,清醒的拒绝,才是对他最负责的温柔。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花瓣,也吹散了少年人刚刚鼓起勇气的一腔热忱。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奥利维亚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终于听见他极低、极哑的一声应答。
“……我知道了。”
没有抱怨,没有纠缠,只有藏不住的、认命般的失落。
他重新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冷淡,只是那片漆黑深处,多了一层再也散不去的涩意。
“那布莱克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悄然攥紧,他在等,等着那个他既想知道,又害怕听到的答案。
布莱克。
是那个肆无忌惮把喜欢挂在嘴边、永远能光明正大围在她身边的西里斯,还是那个步步为营,温和得体,总能轻易博得她几分纵容的雷古勒斯。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只会再添一层难堪。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像是要给自己最后一点执念,找一个彻底死心的由头。
奥利维亚闻言微微一怔,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口的闷意更重。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又笃定,没有半分含糊与偏袒。
“无论是西里斯,还是雷古勒斯,都一样。”
她没有偏向任何一人,也没有留下半分可遐想的余地,字字清晰,彻底划清了界限。
“我对他们,从来都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心思。
西里斯性子张扬热烈,雷古勒斯温和妥帖,他们都是很重要的人,但也仅此而已。”
“我现在没有喜欢任何人,也没有打算,和谁开始一段感情。”
西弗勒斯猛地抬眸,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他从她的眼底看不到半分闪躲与敷衍,只有一片坦荡清澈的认真。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不是他比不过那两个光芒耀眼的布莱克,只是她本就,暂时无心于情爱。
不是他被单独排除在外,而是所有人,都停在了朋友的界线之外。
悬在心底许久的巨石,终于轻轻落了地。
没有预想中的释然,却也少了那份落寞与自我否定。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层笼罩在眼底的涩意,悄悄淡去了几分。
原来他不是输了,只是她还不想,让任何人赢。
奥利维亚看着他渐渐平复的神色,轻声补充了一句,“西弗勒斯,我不想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忽略你的存在。”
“你在我这里的位置,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也不会被任何人取代。”
西弗勒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垂眸,轻轻应了一个字,声音里的沙哑散尽,终于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好。”
就算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就算要看着旁人前赴后继地靠近,只要他是独一无二、不会被取代的那一个,就够了。
奥利维亚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有些心意不必反复强调,有些承诺也无需反复重申。
她懂他的骄傲,也懂他藏在冷漠下的敏感,过多的宽慰,反倒会成为他的负担。
西弗勒斯曾以为,被拒绝之后,连留在她身边做朋友,都会变得窘迫又难堪。
可此刻他才明白,只要她真心把他放在独一无二的位置,只要她不会推开他、不会忽略他,就算一辈子都以朋友的身份相伴,也并非煎熬。
至少他能留在她身边,看着她,护着她,比那些只能远远观望、连靠近都要斟酌分寸的人,要好上太多。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奥利维亚先轻声打破了安静,语气自然平和,仿佛刚才那场剖心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依旧是他最熟悉的、温柔从容的模样。
“好。”
二人回到客厅里时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艾琳。
“艾琳阿姨,你怎么了?”
奥利维亚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微蹙,当即放轻脚步走上前,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艾琳猛地回过神,像是从纷乱的思绪里骤然惊醒,略显慌乱地抬眸,视线先是落在奥利维亚温柔的脸上,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西弗勒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没什么。”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坐着发会儿呆,等你们回来。”
西弗勒斯站在奥利维亚身后半步,漆黑的目光落在母亲憔悴的神色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素来心思敏感细腻,极易多想,肯定是布莱克夫妇跟她说了什么。
见她不愿多说,奥利维亚也没有过多追问,刻意刨根问底,反倒会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艾琳见没有人追问,思绪又回到了刚刚和沃尔布加的对话。
方才沃尔布加留在客厅,看似闲聊,话里话外都在有意无意提起如今暗处悄然崛起的黑魔王势力,又旁敲侧击说起纯血站队、血统尊卑的事。
她不敢在西弗勒斯和奥利维亚面前直白提起,怕吓到两个孩子,更怕牵扯出更多是非,只能一个人闷在心底反复回想,越想越是心神不宁。
是选择拥护纯血至上的黑魔王,跟着布莱克这类老牌纯血家族站队。
还是固守本心,远远避开这场愈演愈烈的纷争。
一想到未来未知的动荡,还有可能被卷入黑暗纷争的命运,艾琳的心就止不住发颤,指尖死死攥住裙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抬眼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西弗勒斯,眼底漫上一层深重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