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磕不掉。”陈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凌晨菲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陈峰。他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面色平静,身形笔直,腰间那柄布满裂纹的碎星刃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银光。
“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她忽然问。
陈峰愣了一下。
“没有。第一次。”
凌晨菲与他对视了很久,然后她移开了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果断的墨盟之主。
“去准备吧。三天之内,你的刀打不出来,先用矿场库房里的备用兵刃凑合着。蓝恬那里有一柄上品法器的长刀,是她以前用的,应该比库房里的货色趁手一些。”
陈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陈峰。”凌晨菲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凌晨菲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谢谢。”
陈峰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凌晨菲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她伸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枚青色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热,内部隐约有一股极其磅礴的灵力在缓缓流转,沉睡万年,等待一个苏醒的时机。
这是她从天罗宗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也是她五年来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底牌。
她希望永远用不到它。
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
她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师尊,”她低声呢喃,“你说我心太软,接不了天罗宗的衣钵。也许你说得对。但心软的人,也有心软之人的活法。你教过我修仙之道最根本的一条——守住自己在意的东西,就是大道。”
“苍棘岭和这里的所有人,就是我在意的东西。”
窗外,苍棘岭的矿场敲响了开工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青石城是一座建在巨大青石山丘上的散修城池。整座城池没有城墙,只有一圈由巨石和黄土垒成的低矮围墙,与其说是防御工事,不如说是地界标志。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土坯房和石屋,只有几条主街两侧有几栋稍微体面些的木楼——那是各大商会的分号和一些散修势力在此设置的联络点。
天罗宗的使团落脚在青石城最大的客栈“南来居”中。这家客栈是一栋两层木楼,一楼是饭堂,二楼是客房,后院还有一个用石墙围起来的演武场。
在整个青石城中,这已经算是最上等的居所了,但在天罗宗的金丹长老眼中,不过是勉强能住人的水平。
玄诚真人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身形清瘦,面容古板,须发灰白相间,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但偶尔睁大时射出的精光会让人瞬间忘记他的年龄。
他穿着一身天罗宗内门长老特有的月白色道袍,袍袖上绣着七朵银色的祥云纹——那代表着他在天罗宗中的阶位,七云长老,位次仅在掌门和太上长老之下。
“五天。在这座破城里已经待了五天了。”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中年修士,同样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此人道号玄明,是玄诚真人的师弟,脾气比师兄暴躁十倍不止,“师兄,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叛逃五年的女弟子,值得你我二人亲自跑这一趟吗?派几个筑基期的执事来就够了。”
玄诚真人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玄明师弟,你入门比我晚三十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他放下茶杯,那双三角眼微微睁开了一些。
“《天罗真解》这部功法,是开派祖师以自身道基为引创下的镇宗之功。这部功法有一个所有外人都不知晓的秘密——修炼者在突破第五重的时候,会与祖师留在功法中的一缕道韵产生共鸣。这缕道韵会记录下修炼者的一切——她的天赋、她的根基、她的血脉、甚至她的灵魂印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换句话说,凌晨菲修炼《天罗真解》到了第五重,她本人就等于是半部《天罗真解》的活体传承。谁能得到她,谁就能从她身上提炼出《天罗真解》前五重的完整功法。这个秘密,在宗门中也只有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知晓。”
玄明真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所以掌门派我们来的真正目的是——”
“活捉。”玄诚真人说,“必须活捉。掌门给的时间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必须把她带回天罗宗。逾期的话,你我都不用回去了。”
“可是南疆这么大,谁知道她躲在哪?”玄明真人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青石城的散修个个都是一问三不知,要么给我们指错路,要么装傻充愣。依我看,直接搜魂几个散修来得干脆。”
“不可。”玄诚真人摆了摆手,“南疆的散修虽然修为不高,但数量庞大。如果在散修城池中公然搜魂,会激起整个南疆的公愤。届时所有的散修势力联合起来,就算我们是天罗宗,在南疆这片土地上也会举步维艰。”
“那就这么干耗着?”
玄诚真人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放在桌上。铜镜的镜面昏暗无光,但内部隐约有几缕金色的丝线在缓缓游动。
“这是掌门前临行前交给我的寻气镜。镜中封入了一缕从凌晨菲旧物上提取的气息。只要靠近她周身百里之内,这面镜子就会生出感应。”他将铜镜重新收入袖中,“青石城附近没有感应。我们明天继续向北走,下一站是苍棘岭。”
“苍棘岭?听说是墨盟的地盘。”
“墨盟。”玄诚真人的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一群挖矿的散修,也敢自称联盟。去了苍棘岭,不必客气,直接亮明身份让他们配合寻人。如果他们识相,赏几块灵石就打发了;如果不知好歹——”
他没有说完,但玄明真人已经明白了师兄的意思。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右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早该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