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
"
三个字，轻若蚊蚋，重若千钧。
陈峰侧首看她，火光中她的侧脸柔和坚毅，与那日地牢中拍他后背的模样重叠。
"好。
"
七日之后，周通终于坐不住了。
他没有亲赴南疆，而是派心腹钱管事携重礼来到黑龙山矿脉。钱管事生得一张笑脸，是十足十的滑头。
"陈峰小友，周长老让我带句话。
"他将锦盒放在石桌上，盒中躺着一枚紫光流转的灵髓。陈峰认得，那是炼制紫府丹的核心材料紫府灵髓，元婴修士凝练紫府的关键辅助，价值堪比一座小型灵石矿。
"紫府灵髓，元婴修士凝练紫府所需的至宝。周长老说，只要小友放赵师侄归来，并承诺每月供应一枚破障丹，这便是定金。
"
陈峰没有看锦盒，只淡淡道：
"赵师兄在黑风谷过得很好，卫前辈每日以灵茶招待，未曾亏待。
"
钱管事笑容一僵，旋即堆起更深笑意：
"那是那是，卫谷主德高望重，自然不会为难小辈。只是赵师侄毕竟是青岚宗内门弟子，长期失联，宗门那边……
"
"宗门那边，周长老不是压得住吗？
"陈峰打断他，
"否则赵师兄也不会'巡查边境'巡查到黑龙山来了。
"
钱管事额头渗出细汗。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难对付得多——不是锋芒毕露的难缠，而是深不见底的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要害上。
"那……小友的意思？
"
"三个条件。
"陈峰竖起手指，
"第一，赵寒可以回去，但需立心魔大誓：不泄露黑龙山矿脉任何信息，不追究此事，不寻仇报复。第二，周通以青岚宗外门长老身份，向中原各大坊市发布公函，承认我陈峰对黑龙山墨灵玉矿脉的合法开采权。
"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钱管事：
"第三，让云鞍明来见我。不是你们把他绑来，是他心甘情愿地来。我要他当着中原各大势力的面，将金玫楼楼主之位还给凌晨菲。
"
钱管事倒吸凉气。前两个条件虽苛刻，尚在周通能力范围之内；可第三个——云鞍明掌控金玫楼三成暗股，在中原也有不少盟友，让他心甘情愿归还楼主之位，谈何容易。
"周长老他……
"
"那是周通的事。
"陈峰起身走到裂隙边缘，背对钱管事，
"他若做不到，赵寒便在黑风谷住上一年。一年之后，青岚宗执法堂会不会知道此事，我不能保证。
"
钱管事面色变幻，终究咬牙应下：
"好，老夫回去禀报周长老。
"
他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凌晨菲从暗处走出，望着钱管事消失的方向：
"第三个条件，周通做不到的。
"
"我知道。
"
"那你还提？
"
"因为我要的不是周通做到。
"陈峰转身，银白眸子微微闪烁，
"我要的是云鞍明知道这件事——知道周通为了救赵寒，可能会出卖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靠山，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随时可能反噬。
"
他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云鞍明那种人，最信不过人心。一旦对周通生了疑，便会自乱阵脚。
"
"我们便可趁虚而入。
"凌晨菲接道，眼中渐渐亮起。
"不。
"陈峰摇头，
"是让他自己把破绽送上门来。
"
岩浆在下方缓缓流淌，地火光芒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射岩壁之上，如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黑龙山矿脉深处，新风暴正在酝酿。而这一次，执棋的人换了位置。
钱管事离去后的第五日，蓝恬带回了一则意料之外的消息。
"云鞍明动了。
"她将一卷密信拍在石桌上，封口处还残留着金玫楼特有的暗记，
"但不是来南疆，而是去了青岚宗。
"
陈峰展开密信，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眉头渐渐舒展，随即又紧锁起来。
"他去找周通的对头了。
"凌晨菲凑过来看了一眼，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青岚宗外门长老不止周通一人，排位第二的孙长老与他素来不睦。云鞍明这是要……另投门户？
"
"不止。
"陈峰将密信凑近地火，看着火焰吞噬纸页，
"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周通若真的为了赵寒而出卖他，他便攀上孙长老，反过来咬周通一口。若周通保他，他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多送了一份孝敬。
"
"好深的算计。
"卫玄机抚须叹道，
"这云鞍明，倒也是个枭雄人物。
"
"枭雄？
"陈峰冷笑，
"枭雄不会叛变自己的根基。金玫楼是凌晨菲的心血，也是他的立身之本。他以为夺了三成暗股、攀上青岚宗的长老，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从叛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
"输在哪里？
"蓝恬问。
"输在眼光。
"凌晨菲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他只看到金玫楼在中原的暗股、看到与青岚宗的关系、看到眼前的利益。却没看到南疆这条线真正的价值——不是墨灵玉，不是破障丹，而是'绕过所有人'的可能。
"
她看向陈峰，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中原的势力格局早已固化，丹阁、器坊、宗门、世家，层层盘剥，利益均沾。任何试图打破格局的新势力，都会遭到联手打压。但南疆不同，这里是蛮荒之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中原的大势力懒得涉足，本地的血鹫卫、黑风谷又各自为政，恰是一片可以扎根的沃土。
陈峰要做的，不是在中原的棋盘上与人争锋，而是在棋盘之外，另起一张新桌。
"云鞍明去见孙长老，周通必然坐立不安。
"陈峰转身走向丹炉，
"钱管事应该快回来了。这一次，他带来的不会是条件，而是周通的底线。
"
钱管事果然在三日后返回，这一次，他的笑容比上次真挚了几分，眼底却藏着更深的忌惮。
"陈峰小友，周长老答应了前两个条件。
"他将一只玉盒和一枚青岚宗的公函令牌放在桌上，
"紫府灵髓在此，公函三日内便会送达各大坊市。至于第三个条件……
"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
"周长老说，他无法强迫云鞍明归还楼主之位，但可以给小友一份'礼物'。
"
陈峰接过留影石，神识探入，画面中顿时浮现出一幕场景——
金玫楼中原总舵，密室之内，云鞍明与一名青袍老者相对而坐。那老者面容阴鸷，正是青岚宗孙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