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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刚开始转亮，第一阵暴雪便毫无征兆地从河谷上空砸了下来。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雪片，而是从河谷两侧石壁顶端倾泻而下的整片雪瀑。
狂风裹着无数细碎的冰晶从河谷上游方向灌进来，将灰雾撕成一道道灰白相间的残痕。
冰晶在风中急速旋转，撞在石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用无数把极薄的刀刃同时刮过冰面。
头顶的灰雾被风雪搅得翻涌不止，原本还能隐约分辨的石壁轮廓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吞没，十丈开外的景象全部消失在一片翻腾的灰白之中。
叶锦天将风属性灵力铺在周身，试图在暴雪中维持对周围灵力波动的感知。
风属性灵力刚从体表铺开便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感知范围从十丈被压缩到不足三丈——三丈之外全是风雪呼啸的尖鸣和冰晶撞击石壁的碎裂声，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被这两层噪音彻底淹没。
他收了风属性灵力，将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调出来注入掌心，一朵极细极柔的青色火焰在掌心跳动。
地心莲火的青焰将迎面扑来的冰晶烧成白汽，白汽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狂风扯成无数条极细的雾丝，在青焰周围翻卷了几圈便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火舌在狂风中剧烈摇曳，好几次被压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火苗，叶锦天不断往掌心注入火属性灵力才勉强稳住火光。
丹田中地心莲火的火种从未如此躁动过。
不是遇到危机时那种猛烈的震颤，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持续的收缩——每次收缩都往丹田外围挤出一圈温热的火属性灵力，将他体内被暴雪灌入的寒气逼退几分。
这火种在玄冰渊的极寒环境中天然处于被压制状态，消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叶锦天将一枚回灵丹含在口中让药力缓缓化开，同时将火属性灵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铺开，皮肤表面覆上一层极淡的深红色光泽，将暴风中挟带的寒气隔绝在外。
风雪越来越大。
河谷两侧的石壁上不断有大片冰壳被狂风掀落，冰壳从高处坠落砸在河床的坚冰上炸成无数碎片，碎片又被风卷起来朝河谷深处飞去，撞击力堪比灵将初期的全力一击。
一块磨盘大的冰壳从叶锦天头顶三丈处掠过，砸在身后的冰面上炸开一团冰屑，冰屑碎片弹射到他后背上，被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弹开。
叶锦天侧身躲进石壁上一处天然凹陷，将火属性灵力凝在掌心重新燃起青焰。
火光将凹陷内的冰壁映得忽明忽暗，冰壁上覆满了一层极厚的坚冰，冰层中封着几截断裂的苔藓和兽骨，都是被之前的暴雪灌进来后冻死在石缝中的小兽。
他将青焰靠近冰壁，高温将冰面烤化，融化的冰水顺着石壁往下流，在凹陷底部的碎石上汇成一小滩暗灰色的水洼。
暴雪没有停，反而越下越猛。
凹陷外的河谷完全被风雪吞没，连最近那根石笋的轮廓都看不清，入眼处全是翻腾的灰白。
就在这时，青焰的火苗猛地往下一缩——凹陷外传来一声极沉闷的鳞片摩擦声。
不是风声，是腹鳞碾压坚冰的动静。
叶锦天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
左手掐诀，一道风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上方拉成一把极韧极轻的长弓，弓身由风属性灵力凝成，轻如无物却韧如老藤；右手五指在弓弦上一搭，弓弦是雷属性灵力凝成的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弧，深紫色的电弧在弦上无声跳动。
两支纯粹由雷属性灵力构成的长箭在弦上瞬间凝聚，箭矢上深紫色的电弧急速跳动，电弧所过之处凹陷内的冰面被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烈风过境后的焦灼气息。
他在凹陷中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平。
长弓拉满，弓弦上的电弧在指尖炸开几道细碎的电火花。
鳞片摩擦声越来越近——不只是近，是散开的。
两道截然不同的摩擦声从不同方向同时传来，一道在凹陷左前方约莫七八丈处，另一道在右前方十丈开外。
两条玄冰蟒，都在灵帅中期左右。
叶锦天松开弓弦。
两支雷属性灵力凝成的长箭同时离弦，在暴雪中划出两道笔直的深紫色轨迹。
箭矢穿过雪幕时电弧将冰雪烧成白汽，白汽被狂风扯散又聚拢，留下两道手臂粗的焦痕。
右前方那支雷箭精准撞在一条玄冰蟒头骨与脊椎的连接处，深紫色的电弧在鳞片上炸开，将最外层的冰蓝色鳞甲烧出一片焦黑的裂纹。
玄冰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甩头，庞大身躯撞在石壁上，将石壁上挂满的冰凌全部震落，碎石和冰屑混在暴雪中四处飞溅。
左前方那支雷箭被狂风带偏了几寸，擦着第二条玄冰蟒的颈侧掠过，只剐下一片半透明的鳞片。
那蟒蛇反应极快，将身体卷成一团，覆满冰蓝色鳞甲的蟒尾从侧翼朝凹陷处横扫而来。
尾锋所过之处坚冰碎裂，冰面炸开的碎冰被狂风卷成一道半人高的冰屑墙。
叶锦天脚尖在凹陷底部一点，风属性灵力在双腿炸开，整个人从凹陷中暴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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蟒尾砸在凹陷入口处，将那片石壁连同凹陷底部的冰壳全部轰塌。
碎石和冰屑炸开一团灰白色的尘雾，尘雾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暴雪重新压回地面。
叶锦天在暴雪中稳住身形，左手重新挽起长弓，右手五指在弓弦上凝聚三支风属性灵力凝成的长箭。
三支风箭在暴雪中顺风而射，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裹着暴雪中的冰晶直直撞在第二条玄冰蟒头骨正中央。
风箭没有穿透鳞甲，但箭矢上附带的麻痹之力顺着鳞片缝隙灌入头骨深处，玄冰蟒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叶锦天收了长弓，右掌一翻，一道深红色的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拉长凝聚为一柄三尺长的长剑。
剑身上吞吐着细密的深红火舌，将周围的暴雪烧出一片真空——不是完全蒸发了，是火焰的高温将冰晶直接化成了白雾，白雾被狂风卷走，形成一圈方圆不到三尺的澄澈区域，区域边缘的雪片被火焰烤化又迅速冻结，凝结成一圈极细的冰珠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第二条玄冰蟒头骨上被风箭击中的位置，狠狠劈落。
火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剑斩在玄冰蟒头骨上，深红色的火舌从剑锋处往蟒头两侧炸开。
鳞甲在高温下先是发白，然后龟裂，最后焦黑。
长剑嵌入头骨近半寸深，火属性灵力顺着裂缝灌入颅腔，玄冰蟒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嘶吼，庞大身躯疯狂甩动，尾巴将河床上的坚冰砸得粉碎，冰屑飞溅。
它挣扎了数息，四丈长的蟒身轰然砸在冰面上，不再动了。
叶锦天拔出长剑，火舌将剑身上沾的蟒血烤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薄壳在剑锋微震时碎裂脱落，落入积雪中发出嗤嗤的轻响。
第一条玄冰蟒从石壁旁重新昂起头。
它头骨与脊椎连接处的焦痕还在冒着白烟，右眼被电弧灼伤已经睁不开了，左眼却死死盯着叶锦天。
它没有像刚才那样冲动，庞大的蟒身缓缓往后退了几尺，将头压低到几乎贴着冰面，覆满冰蓝色鳞甲的蟒尾在身后无声地摆动——不是撤退，是蓄力。
叶锦天没有给它蓄力的机会。
风属性灵力在双腿炸开，脚尖在冰面上一点，整个人化为一道灰影欺身而上。
强攻对皮糙肉厚的妖兽效果有限，长剑改为虚招迷惑——剑尖在空中连点数朵青焰凝成的莲花剑气，每一朵只有拇指大小，从几个不同方向朝玄冰蟒左眼射去。
玄冰蟒侧头避开那几朵莲花，同时抬起蟒尾迎着叶锦天拦腰扫去。
尾锋未至，尾风已经将叶锦天的衣袍割出好几道细密口子。
叶锦天在半空中拧转身体避过尾锋扫击，右腕一翻将长剑收回，左手重新挽起长弓，三支雷属性灵力凝成的长箭在弦上成型，弓弦松开，三支长箭射向玄冰蟒颈侧同一位置——在暴雪中精准命中同一个点。
第一支雷箭将鳞甲炸出裂纹，第二支雷箭从裂纹处钻入将内层软组织撕开，第三支雷箭灌入颈内深处炸开一团深紫色电弧。
玄冰蟒颈侧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暗红色的蟒血从伤口喷出，血雾在暴雪中冻成细密的红冰晶，落在冰面上像撒了一地暗红色的碎沙。
玄冰蟒嘶吼着用尾巴抽打冰面企图稳住身体，但叶锦天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握住一柄由火属性灵力凝成的深红色长枪从它颈侧的血窟窿中刺入颅腔。
枪身上深红色的火舌在颅腔深处炸开，将头骨内最后的生机烧得干干净净。
叶锦天拔出长枪，枪尖上的蟒血已经被高温烤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硬壳在枪尖微震时碎裂脱落，掉在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两条蟒尸横在冰面上，蟒血将周围的冰雪染成一片暗红，又迅速被新落下的积雪覆盖，只留下几道深陷在冰层中的蛇形凹痕。
叶锦天蹲下身将它们处理了——他剖开蟒腹取出两枚核桃大小、通体蔚蓝的玄冰蟒内丹，内丹中的水属性灵力极为精纯，入手冰凉。
又将其中一条蟒蛇的完整蜕皮卷好收入须臾袋中备用。
将内丹和蜕皮收进须臾袋最里层，叶锦天在凹陷废墟中重新坐下，将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调出一部分，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修复被寒气侵蚀的细微损伤。
暴雪在天亮之前不会停，天亮之后如果雪势减弱他可以继续赶路，如果雪势不减就得在河谷里多耗一天。
褪鳞时节的窗口期还剩不到三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丹田中那枚雷属性灵印轻微地——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不是在回应什么威胁，而是比平时更警觉的、自发的颤动。
他在猜测，或许是雷击谷的地形已经近了，空气中的雷属性灵力残韵被暴雪裹挟着灌进了河谷。
他将火属性灵力重新铺满全身，靠在凹陷废墟边缘的石壁上闭目调息。
暴雪在凹陷外呼啸不止，冰屑打在石壁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地心莲火在丹田中一明一暗地跳动，将修炼者体内的寒气一丝一丝地逼退。
接下来一天的路更加难走，但至少现在，他还有地方可以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