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所,一个位于城南暂时还处于保密的物理院所。
眼下这所院楼内,一处不起眼的似老教室一般的屋子里,正环坐着十来位同志。
年纪普遍在四五十左右,倒是也有两位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
这会儿正群情激奋地争辩着什么。
“简直是胡扯~!”
“郑局长,这年轻人是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么?”
“就递了这么一份报告,你就信任他,支持他,肯花这么大的代价让他来尝试?”
一名身着解放装的男子,此刻极为不屑地将桌前的报告文件拿起,再重重摔在桌上。
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更是郁闷的不行。
他在学校的相关科研课题,几次朝几个部里要支持,却没能得到响应。
如今倒好…突然冒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张口就是要研制晶体管。
这也就算了,竟然还真得到了电工局郑局长的支持!
要知道这位可是国内眼下电机产业与研发的主要领导,握着绝大部分相关资源。
甚至上头如今还有风声,似乎这电工局有意独立出去,欲设立为新的机部。
就算想绕过这位,都没办法。
“严教授,你这明显对人不对事,这种带情绪的讨论没有意义。”
“沈永健同志自回国后,我们109所就有重点关注,还向部里要过人。”
“当时就想让他来我们109所尝试主导晶体管的研发。”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去了工厂,但你看他心思还是在自已专业领域上的!”
郑局长此刻坐在由课桌椅简单临时拼接的大长桌前头。
听着109所的王副所长支持沈永健同志,脸上这才好看得多。
他手里也捏着那一份相同的报告——《论以硅晶体为基础的晶体管研制》。
就是前两日从电子管厂转达的沈永健同志想研究的东西。
起初他还没多在意这份报告或这份研究。
毕竟沈永健前两次取得成绩时,几乎没向局里或者说向他要过什么资源。
这次研究虽然之前在电子管厂里跟他有打过预防针,但也没想到能引起这么大的震动。
这份报告按理应由局里专门的技术同志先评估。
沈永健的报告其实写得很详细,单就硅晶体管的理论阐述就足以算得上是一篇条理清晰的论文。
哪怕论文内容本身偏前沿复杂了些,但局里几位同志也勉强能看得懂些许。
当然为难的不是论文内容或者需要研制的东西,为难的是这研制所需的设备与资源。
郑局长也没想到沈永健这次的研究一改之前偏务实的风格,报告上的设备那叫一个贵!
这年头国内最顶尖的生物显微镜,各类照相机若干台,高压变压器,高温扩散炉等等,皆是这年头数一数二难搞的设备。
只是他之前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尽全力配合他,总不能食言吧。
哪怕再难也总得推动着试试,这不…刚把这项目跟局里的几位副手一聊,得到消息不乐意的同志便接踵而来。
这位严教授便是其中之一,首都工业大学的物理学院教授,人事组织隶属于教育部与一机部。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高校和研究所的同志也在严教授的鼓动下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今日这109所研讨一事…其实便是为了沈永健同志晶体管研发的讨论。
109所目前主攻物理微电子的相关方向,算是微电子领域的最强院所,暂时还隶属于军方保密单位。
不过今年开始也有了新的苗头,似乎是预备划分到一机部下,一些科研资源也由一机部尤其是郑局长主要对接。
今日他们算是郑局长找来的第三方评判单位。
眼下109所的副所长,研究员王维中的表态是让他默默松了口气。
“是啊!严教授,咱们毕竟讨论的是科研工作本身。”
“您不能带着偏见搞科研吧?沈永健同志上次的苏方设备和收音机项目都取得了巨大成功,咱们也不能因为年龄而忽视一个同志的能力吧?”
“王所长…就单从沈永健同志报告的理论上来说,这研制有可行性么?”
…
“有!自然有!”
王副所长似乎是真的很看好沈永健,当下立刻给出回应。
“沈永健同志的理论论述我细细看过了,内容很准确很详细。”
“他这篇在晶体管领域的研究文章,几乎补足了我们国内眼下在这领域的空缺。”
“就单从理论判断,可行性很高!”
“至于说不足或者说诟病的话…就是文章中不少内容太过‘大胆’与‘先进’,似乎并无相关依据?”
…
“呵呵~!只是大胆么?”
“收音机只是个民用产品,具体基础理论根本没有突破,跟真正的前沿科学可不一样!”
“而他现在递交的报告和论文里,简直都是在乱弹琴!”
“你看看他报告里提到的光刻胶材料——聚乙烯醇肉桂酸酯,直接连化学式名都给出来了!”
“他这算什么?没有任何理论凭据,直接就把答案给了我们?”
“上头还描述了是国际上目前用作光刻胶最先进最成熟的物质。”
“这种信息国外科研机构都是保密的,他一个斯坦福的本科生就能直接叫出来名号,这论文还有看的必要么?”
严教授此刻再度借题反驳起来。
事实上,他针对沈永健一方面是担心郑局长被忽悠,把重要的资源留给了沈永健。
国内资源紧张,别的机构多一份,自已研究的项目便少一份。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无端的借题发挥。
起码沈永健报告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无稽。
国际都保密的尖端科研物质,国内在这领域上简直一穷二白,如今沈永健直接给了标准答案,愣谁都难以相信。
这要是钱老这等本身的国际学术大佬也就算了,大家都服气。
而沈永健…说到底只是区区一个留米的本科生罢了,他凭什么?
在严教授眼中,郑局长怕是被其他留洋人员的成绩给冲昏头脑了。
明明留洋人员中还是有不少同志,科研成绩在他看来也就那样…
然而跟他们同样的工作与能力,这些留洋的同志就是能有更高的等级和待遇。
严教授心里本就不平衡,眼下对沈永健这般无稽之谈的论文报告更是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