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这座日月国权力的核心,此刻却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之中。
厚重的明黄色帷幔低垂,将外界的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殿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光线幽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让人呼吸都感到滞涩。
御案之后,年轻的皇帝李乾坤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身着一袭玄色绣金龙的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不见丝毫帝王的威严与从容,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与焦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陛下,李家大小姐……已经被抬入宫了!”
太监总管王德全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滑跪在玉阶之下。
他那张涂着厚厚白粉、描着红胭脂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柔诡异,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低垂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金砖,仿佛要将那砖缝里的纹路都看穿,生怕触碰到上方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嗯!”
李乾坤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身体却猛地紧绷起来,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理会王德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那疯狂翻涌的记忆洪流之中。
那是他前世有关于游戏《红颜劫》的记忆!
此刻,那位即将踏入这承明殿的“李家大小姐”,正是游戏“换身线”中,那个颠覆了整个王朝、将无数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主——小荷!
此时,李乾坤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了有关于小荷的全部资料,尤其是那两种足以颠覆世界的符箓!
第一种,是能够互换灵魂的符箓。
这种符箓极为稀有,小荷手中仅有一张。
在游戏中,她正是利用这张符箓,在选秀入宫的前夕,与她正在服侍的李家大小姐李素云进行了灵魂互换。
于是,顶着李素云面孔的小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皇宫,而真正的李素云,则被困在了小荷那卑微的丫鬟躯壳里,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所以,此刻外面所谓的“李家大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李素云,而是那个心如蛇蝎的妖孽——小荷!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李乾坤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流的,是小荷手中的第二种符箓——傀儡符!
普通的傀儡符,只是能让被控制者变成木讷的行尸走肉,听命行事,破绽很大,很容易被察觉。
但小荷手中,却拥有一张连其她女主一个不慎都会中招的“精品傀儡符”!
前世游戏中有关于那张符箓的描述,此刻正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精品傀儡符(唯一):
使用后,目标将被完全控制,但外表与思维模式将保持完全正常,甚至会自动模拟出被控制前的行为习惯与情感反应,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察觉其异样!
并且,被控制后,目标将保留全部记忆与能力,但在潜意识深处,已将施法者视为唯一的神!
一旦施法者发出暗示,目标将无条件执行任何命令,哪怕是让他去死!】
…………
这张符箓,可谓是小荷真正的杀手锏!
在游戏中,她就是用这张符箓,控制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现在的李乾坤,将他变成了一个表面上励精图治、实则暗中为她铲除异己的“完美傀儡”!
直到王朝覆灭的那一刻,那位皇帝都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殊不知他早已成了小荷手中的提线木偶。
而现在,那个手持“精品傀儡符”的女人,就在殿外!
若是能将她手中的那张“精品傀儡符”拿到手中……
当想到这一可能的时候,李乾坤的心中,本能的感到了一股激动之意!
要知道,那张“精品傀儡符”,在游戏中,理论上可是能控制“仙帝”的道具!
“陛下?”见李乾坤久久没有下文,太监总管王德全忍不住微微抬头,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滚!”
尚未回过神来的李乾坤,不由得一声暴喝,其音如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了开来。
王德全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继而连滚带爬地准备向后退去。
“朕……朕没让你滚,是让你去传旨!”
李乾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语,随后声音冷肃的开口道,
“让沈嫔进来!立刻!马上!”
“是!是!”
王德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侧殿的珠帘轻响,一名身着素色宫装、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清丽姿容的女子缓步而出——她正是被皇帝从冷宫中刚刚提出来的沈嫔!
此刻突然被从冷宫中提出来的沈嫔,虽心中惊疑不定,但在看到心心念念的陛下时,她还是难掩激动之情的,颤抖着跪倒在地。
待其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上时,沈嫔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已然自承明殿中响起:“臣妾……叩见陛下!”
“平身!”
李乾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冰冷而锐利,没有丝毫的温度,
“沈嫔,朕有一事交予你办!”
“臣妾万死不辞!”沈嫔浑身一颤,连忙叩首。
“朕要你……去见一个人!”
李乾坤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一个刚刚入宫的秀女——李家大小姐,李素云!”
“李……素云?”
沈嫔愣住了——她虽被囚冷宫,但姜家倒台这么大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也正因为此,对于李家让嫡女入宫一事,她并不奇怪,但她比较奇怪的是……
依照时间推算,李家大小姐应该是刚被选秀入宫,只是,刚被选秀入宫的女子,为何要让她这个失宠的妃嫔去见?
若是陛下对李家不待见,不让李家女入宫也就算了!
可既然让其入宫,又为何整这么一出来?
“没错,朕让你去见的,正是李素云!”李乾坤不管对方心中所想,缓缓踱下玉阶,自顾自地说道,“朕刚给李素云安排了住处,你等会儿就去她的住处,以查验之名,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收缴上来——包括她身上的衣物、首饰、随身携带的物什,乃至于是她脚上的绣鞋,都不要放过!”
“这……”
沈嫔愣住了。
这哪里是查验?
分明是搜查!
是对犯人的搜身!
一个刚入宫的秀女,即便有错,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冷宫废嫔如此对待!
更何况,陛下那凝重的神色,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怎么?你有异议?”李乾坤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臣妾不敢!”沈嫔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伏地叩首,“臣妾……臣妾领命便是!”
“很好!”李乾坤的语气稍稍缓和,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记住,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你可调动殿前司的侍卫,承明殿中的所有宫女,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你只需告诉她,这是宫中的规矩,例行查验!”
“是,陛下!”沈嫔颤声应道,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去吧。”又交代了一些事宜的李乾坤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待沈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乾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似乎卸下了一块千斤重担。
但他眼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少。
“王德全!”稍微思虑了一番之后,李乾坤再次呼喊了一声。
“奴才在。”王德全连忙膝行几步,凑到李乾坤脚边。
“你也去。”李乾坤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远远地缀在沈嫔身后,不要让她发现,也不要让李素云发现!”
“奴才遵旨。”王德全连连点头。
“朕要你……盯着沈嫔和她带去的所有人。”李乾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一旦发现她们有任何异样——如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或是说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话,你就立刻下令,将她们全部拿下!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王德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对,格杀勿论!”李乾坤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若是小李子没有对朕乱说的话,那个李素云,是个妖孽——她有一种手段,能让人变成她的傀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听她号令!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李公公之前的确与李乾坤说过傀儡之事,只不过,熟知游戏剧情的李乾坤,知道的比其还多就是了!
此刻,王德全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昨日李公公带回的那个神情木讷的内侍,那个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的活死人……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会对那位李家女如此慎重了!
“奴才……奴才明白!”王德全重重地叩首,“奴才定当小心行事,绝不让那妖孽得逞!”
“去吧。”李乾坤挥了挥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记住,一旦有变,不要犹豫,直接动手——朕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王德全不敢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承明殿内,再次只剩下李乾坤一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游戏中小荷使用“精品傀儡符”的画面——那个被控制的前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微笑着将自己的心脏剖开,只为了向小荷证明自己的忠诚!
“不!”
李乾坤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可怕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知晓了对方拥有何种手段的自己,只要不出岔子,一定能从其手中夺得那张符箓!
……
……
此时,皇宫西六宫的一处偏僻院落——冷香阁!
这里曾是先帝某位失宠妃嫔的居所,后来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至。
李素云入宫后,便被安排在此处暂住。
这并非是李公公的刻意刁难,而是陛下李乾坤的授意——将她隔离,远离中枢,便于控制!
冷香阁内,气氛同样凝重。
李素云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从李府带来的淡紫色襦裙。
她神色淡然,气定神闲,仿佛不是身处陌生的皇宫,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花。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花纹,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知道,自己入宫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所以,现在她需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陛下想起她这么个人,然后来见她的机会!
只要陛下来见她,那么,她必将一飞冲天!
“吱呀——”
蓦地,也就在此时,院门被推开了。
“难道是陛下来见我了?”李素云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希冀之情。
但是入目所见,却是一队身穿明光铠的殿前司侍卫,手持长枪,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瞬间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在李素云略有些疑惑的神情中,沈嫔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李家大小姐李素云何在?”一名领头的侍卫长声喝道,声如洪钟,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素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神色平静地走出房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侍卫,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眼神闪烁的沈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臣女李素云,见过这位……姐姐!”
李素云微微福身,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一丝试探——因为尚未被册封的缘故,因此,李素云仍以“臣女”自称!
“姐姐”二字,让沈嫔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挺直了腰杆,努力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本宫乃沈嫔!”她开口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奉陛下之命,前来对你进行入宫查验!”
“查验?”李素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知陛下要查验什么?臣女初来乍到,一切都听从陛下安排!”
“很好。”沈嫔见她如此配合,心中稍定,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陛下有旨,所有入宫秀女,其随身携带之物,皆需查验,以防……以防夹带违禁之物!”
“原来如此。”李素云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那便请沈嫔姐姐查验吧——臣女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沈嫔挥了挥手,身后的几名宫女立刻上前,开始对李素云进行搜身。
她们的动作并不粗鲁,但却细致入微。
从发髻上的珠钗,到耳垂上的耳坠,再到身上的每一寸衣料,甚至连鞋袜都被仔细检查。
李素云始终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摆弄,只是那双眼睛,始终静静地注视着沈嫔,仿佛要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沈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不断地在心中默念陛下的嘱咐——不要与她对视,不要与她多言,一旦有变,立刻撤离!
“姐姐,你在怕什么?”就在搜身即将结束时,李素云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击沈嫔的内心。
沈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本……本宫没有怕!只是奉旨行事!”
“是吗?”李素云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姐姐的眼神,可不像没怕的样子!姐姐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吃了你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沈嫔吓得又退了一步,背靠在了一棵枯树上,退无可退。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陛下的话——她能控制人!她是个妖孽!
“你……你别过来!”沈嫔失声尖叫道,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恐惧。
周围的侍卫们立刻举起长枪,枪尖直指李素云。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躲在院墙外一棵大树后的王德全,透过树叶的缝隙,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此,王德全双眉微蹙,他没想到,沈嫔竟这般的没用,一下子就露馅了!
同时,他亦是有些好奇,陛下此前为何要与沈嫔多说那些恐吓之言,以至于沈嫔进退失据,被李素云瞧出了破绽来?
此刻,王德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只要沈嫔再有任何异样,他就会立刻下令动手。
然而,李素云却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惊恐万状的沈嫔,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嘲讽。
“姐姐何必如此惊慌?”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臣女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姐姐既然要查,便查个彻底吧!臣女的这些东西,姐姐若是喜欢,也尽管拿去便是!”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玉佩,随手递给了沈嫔。
沈嫔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李素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她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行动,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妥协了,甚至还主动献上了礼物?
这反常的举动,让她更加不安。
这会不会是陷阱?
是某种妖术的前奏?
“怎么?姐姐不敢接?”李素云挑了挑眉,“还是说……姐姐觉得臣女这玉佩,也是什么‘违禁之物’?”
沈嫔咬了咬牙,终于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玉佩。
入手温润,确是上好和田玉无疑。
她反复检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还有吗?”
她强作镇定地问道。
只是话一问出口,她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什么叫做还有吗?搞得像自己欲壑难填,明目张胆的对新入宫的姐妹索贿一般!
“没了!”李素云耸了耸肩,“臣女身无长物,就这些东西了!”
沈嫔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将搜罗来的一堆衣物、首饰、梳妆用具等物什全部打包。
看着那堆成小山般的物品,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东西都收走了,她应该就没有手段了吧?
“好了!”沈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查验完毕!李家大小姐,你且在此安住,等候陛下后续旨意!”
“是,臣女遵旨!”李素云微微福身,神色恭敬,“恭送沈嫔姐姐!”
沈嫔不敢多留,连忙带着那堆东西,在侍卫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冷香阁。
她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躲在暗处的王德全,直到看着沈嫔一行人走远,确认她们并未有任何异样,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道侥幸。
“回承明殿!”他低声喝道。
而后,跟随其身后的一行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沈嫔带着的那些人,则抬着那堆从李素云那里收缴来的衣物物什,如同凯旋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着承明殿而去。
……
……
此刻,承明殿内。
李乾坤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王总管回来了,沈嫔也即将要到了!”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
李乾坤猛地站起身,身体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殿门口。
很快,王德全和沈嫔两人,先后踏进了承明殿中。
此时,刚踏进承明殿的沈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而先行踏入进承明殿中的王德全,脸上则是一脸的凝重。
“陛下!”王德全跪倒在地,大声禀报道,“奴才幸不辱命!沈嫔一行人,并无异样!”
李乾坤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紧绷起来:“东西呢?”
“都在外面!”沈嫔挥了挥手,几名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里面堆满了衣物、首饰、瓶瓶罐罐。
“陛下,这些都是从李素云那里收缴来的!”跪倒在地的沈嫔,声音颤抖地说道,“她……她很配合!臣妾搜遍了她的全身,并未发现任何符箓之类的东西……另外,这是她主动交给臣妾的玉佩!”
说着,她双手捧着那块洁白的玉佩,高高举起。
李乾坤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神闪烁。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王德全,你去,把东西都打开,一件一件地检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奴才遵旨!”
王德全领命,立刻指挥着几名心腹太监,开始对那堆物品进行第二次,同时也是更加彻底的搜查。
衣物被一件件抖开,针脚被仔细检查;首饰被拆解,珠子里被探查;就连那些胭脂水粉,都被倒在白绢上仔细辨别……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后。
“陛下,检查完毕!”王德全跪倒在地,神色恭敬,“无论是这些衣物用具,还是那块玉佩,都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尤其是符箓之类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李乾坤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符箓?
这怎么可能?
很显然,她将符箓藏在了别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嫔:“她可有反抗?可有说什么?”
沈嫔连忙将冷香阁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包括李素云的平静、配合,以及那句“姐姐何必如此惊慌”的玩笑。
“她……她似乎看穿了臣妾的恐惧!”沈嫔声音颤抖地说道,“但她并未动手,也未使用任何手段……陛下,她……她真的是妖孽吗?”
李乾坤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嫔,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他知道,她没有说谎。
如果李素云真的用了符箓,沈嫔绝不可能如此清醒——除非李素云将那珍贵的精品傀儡符,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很谨慎!”李乾坤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她知道朕在试探她,所以她选择了示弱,选择了配合……她在告诉朕,她没有威胁!”
“可是……”王德全有些不解,“她为何要这样做?她不是想入主后宫,甚至……甚至有更大的图谋吗?”
“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
李乾坤冷笑一声,
“或者说,她现在的筹码,还不足以让她直接对朕动手——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走到那堆物品前,拿起那块洁白的玉佩,放在手中反复摩挲。
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确实只是一块寻常的玉佩。
“陛下,这会不会是某种信物?”望着李乾坤此刻的神情,王德全试探着询问道,“或者是……是某种暗号?”
李乾坤摇了摇头:“说不准……但应该不是!”
他将玉佩扔回箱子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德全。”李乾坤轻声开口道。
“奴才在!”王德全忙不迭的应声道。
“传朕旨意,李家大小姐李素云,品貌端庄,温婉贤淑,特赐住冷香阁,暂封‘才人’!”
“才人?”王德全愣了一下。
这品级不高不低,算是一个过渡。
陛下这是……暂时放过了她?
“是,奴才遵旨!”王德全慌忙应道。
“另外……”李乾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加强对冷香阁的监视,但不要让她发现!朕要她的一举一动,都呈报到朕的案头——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微顿了下后,李乾坤的目光投向了殿外深邃的夜空,“去查查她入宫前的所有事情,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去过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李素云、小荷两人——朕要她的全部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奴才领命!”
王德全重重地叩首。
李乾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那堆散落的衣物,心中却似是无法平静。
……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夜幕降临。
此刻,冷香阁外,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浓雾,沉沉地压在这座偏僻而荒凉的宫殿之上。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啼叫,划破了夜的宁静,更添几分森然与凄清。
李素云独坐窗前,一袭素色宫装,宽大而单薄,衬得她身形愈发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投向那轮悬于天际的残月。
月光清冷,如霜似雪,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容颜,只是,那双眸子在月光下却闪烁着幽深而锐利的光芒,全然不似一个刚刚失去自由、身陷囹圄的囚徒,倒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豹。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素色布料粗糙的纹理。
这身衣服,是入阁时宫人统一发放的,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颜色都显得死气沉沉。
然而,她并不在意!
于她而言,现如今她只在意一件事,那便是……被收缴走的“筹码”,她能否再次夺回?
之前的搜查,她的确被收缴了所有的东西——包括她的“傀儡符”!
现在想来,她入宫之前的那些精心准备,似乎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化为了乌有……
那件她觊觎了很久的淡紫色襦裙,是她在与李家大小姐换身后,特意穿入进宫中来的!
那件襦裙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绣工是京中最有名的绣娘,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那名绣娘的心血。
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李素云身份的象征,是她作为世家贵女的骄傲!
可是如今呢?
与李家大小姐换身的她,的确拥有了那件襦裙的使用权,只可惜,她才刚穿上不久,那件襦裙就已被宫人毫不留情地收走了……
除此之外,她还偷偷在发髻里藏了一枚银簪。
和之前的襦裙不同,那枚银簪并非普通的首饰,而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
簪身中空,里面藏有她用秘法炼制的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那枚银簪,曾是她除了符箓外的底气之一!
她曾无数次设想,在危急关头,这枚银簪能成为她刺向敌人的利刃!
只可惜,现如今,这枚利刃被剥夺了……
宫人搜查得极为仔细,甚至用特制的篦子篦过她的每一根发丝,将那枚藏匿极深的银簪搜了出来。
那一刻,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搜查,仿佛那枚银簪真的只是她一时兴起戴上的普通首饰。
当然,与上述玩意儿相比,她交出去的最重要物什儿,还得是“傀儡符”!
那是她真正的底牌!
在入宫之前,她就隐约感觉到,皇帝可能会派人来搜自己的东西。
她对这位皇帝了解不多,但从他能在短时间内稳固皇权、诛族姜家的手段来看,他绝非一个昏庸无能之辈。
相反,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因素,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她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傀儡符”一旦暴露,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反正……她肯定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因为,皇帝绝不会容忍一个能够操控人心的妖女存在于他的后宫之中!
毋庸置疑,她一定会被视为妖孽,被皇帝处以极刑!
于是,隐约感觉到不妙的李素云,将那些符箓藏在了一个最危险但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块她交给沈嫔的玉佩夹层里!
那块玉佩,是她在得到符箓时一起得到的,其内部是空心的,可以藏匿极小的物件。
玉佩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一块普通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将仅剩的几张“傀儡符”折叠得极小,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玉佩的夹层中。
整个过程,她做得极为隐秘,没有让任何人知晓此事!
沈嫔和王德全虽然检查得很仔细,但他们搜查的重点是她的衣物、首饰、随身物品,以及她的住处,他们绝不会想到,一块看似寻常的玉佩,竟然会是藏匿妖术的容器!
她赌赢了!
当宫人将她的所有物品一一登记造册,然后搬走的时候,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看着那些人搬走她的衣物,收走她的首饰,甚至为防她提前藏匿,将她的床铺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唯独对她送给沈嫔的那块玉佩视而不见。
沈嫔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她收下玉佩后,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将其丢在了一旁,她根本不知道,这块玉佩里究竟蕴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皇帝的确如她所料,虽没有见过她,但因此前之事,已经对她产生了忌惮,因此,他派人收走了她的所有物品,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剥夺她的力量,将她置于绝对的控制之下。
只可惜,终究是她棋高一着!
皇帝派遣过来的人,的确收缴了她所有的东西,但却漏掉了最关键的那件“物品”——那枚她送给沈嫔的玉佩!
“沈嫔……”当想起那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的女人时,李素云的嘴角处,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冽的笑意,“她会是我入宫后的第一枚棋子吗?还是说,她只是个过客?”
她不知道答案,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机会……总会有的!
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中,人心是最复杂的迷宫,而恐惧,则是打开这迷宫最隐秘通道的钥匙!
沈嫔眼中的惊恐,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情绪,更是一种弱点,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一个内心充满恐惧的人,往往会为了寻求庇护而做出意想不到的选择。
或许,她可以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为她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又或许,她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在关键时刻被牺牲掉,以保全更大的布局!
想到这里,李素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缓缓躺倒在床上,床垫有些硬,被褥也有些陈旧,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她此刻的心情。
相反,这种艰苦的环境,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一种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的感觉……
虽说她此前失去了很多,但……她终究是已经踏入进了这深宫的门槛!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还被软禁在了这冷香阁,形同囚犯,但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要她能拿回那块玉佩,拿回那块玉佩中的“傀儡符”,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因此,她必须拿到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利用多少人,无论要踩着多少人的尸体……她都要拿到它!
因为,只有拿到它,她才能操控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让他成为她的傀儡,同时,也只有拿到它,她才能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主宰自己的命运!
当然,最重要的,是只有拿到它,她才能有办法付出,使用它们的代价!
当“李素云”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而后,在她的脑海中,一幅宏伟的蓝图……正被缓缓勾勒而出!
沈嫔,或许只是她所选中的第一枚棋子!
接下来,她还需要更多的棋子,需要更复杂的布局,以及需要更精准的操控!
她想象着,沈嫔在她的操控下,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却又在关键时刻被她抛弃;她想象着,宫中那些出身显赫的妃嫔、娘娘,在她的傀儡符下,变得对她唯命是从,成为她手中的利刃,去刺向她的敌人;她想象着,当她最终站在那个最高位置上时,所有人的震惊与恐惧!
这种想象,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
她知道,这条路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但她不怕!
因为,还有什么比踩在世人的头顶,更令人感到畅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