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年长嬷嬷此言,姜令骁眸光微闪,缓缓道:“说得也是!待陛下解除本宫禁足,本宫定要让小桃花好看——她以为自己得宠便可肆意妄为?本宫让她知道,这后宫,到底谁说了算!”
微顿了下后,姜令骁忽然蹙眉,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而后,姜令骁转身询问身侧的那位年长嬷嬷道:“本宫记得,母亲先前传信来说,所选之人不是李家嫡女李素云吗?现在这个李蓉婉又是怎么回事?”
嬷嬷神色微凝,连忙解释道:“回禀娘娘,李蓉婉是李素云的庶妹,生母为李家妾室,出身低微……据李家最新传来的消息,是李蓉婉不忍姐姐入宫受苦,主动请命,替姐入宫!”
“替姐入宫?”
闻听此言,姜令骁不由得冷笑了出声,
“好一个姐妹情深!但……本宫要的是李家嫡女,可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庶女!”
“他们李家现在好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送个庶女来糊弄本宫?”
“残次品现在也能进我凤仪宫的门了?”
“他们李家,现在已经这么勇了吗?勇到连我姜家的话都敢不听了吗?”
…………
嬷嬷见姜令骁动怒,连忙道:“娘娘息怒!李家传来的密信中还提了一事,说是……李素云与您大哥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什么?”姜令骁眼中惊怒交加,“我大哥?”
“是……”嬷嬷的声音愈发的低沉了几分,“李家怕嫡女入宫后,大公子对此心生不满,故而改送庶女李蓉婉入宫,如此一来,既全了姜家之命,又保住了李素云与家族安宁。”
殿内骤然死寂。
姜令骁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大哥姜世昭那张冷峻却温润的面庞,那个总在她受委屈时默默为她撑腰的兄长的面庞!
说实话,姜令骁根本就无法相信,她的兄长竟会与李家嫡女暗通款曲!
可……若非如此,李家何以冒着得罪姜家的风险,也要换人?
“原来如此……”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姜令骁才声音低哑的开口说道,“难怪李家会违令,原来不是他们不惧姜家,而是……不得不护李素云啊!”
姜令骁缓缓闭眼,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她睁开眼,神色已恢复冷峻,轻叹一声:
“既如此……那便算了吧!”
“虽说李蓉婉只是庶女,但她现在既已得宠,那便一切好说!”
“换作李素云来,可未必敢在皇上面前展露出英姿飒爽的一面来,自然……也就未必能得宠了!”
“既然现在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如何,本宫也就懒得去追究了!”
……
……
金乌高悬,日光洒落于宫苑回廊,映得琉璃瓦泛着粼粼金光。
御花园旁的偏殿内,紫檀雕花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玉壶倾酒,香气氤氲。
今日是秋分家宴,皇帝李乾坤特许小桃花与新晋嫔妃李蓉婉同席共膳。
“皇上请用!”
小桃花轻声细语,声音如春水般柔婉。
只见她执箸而起,动作娴熟地夹起碗中清蒸鲈鱼,低垂眼睫,一缕青丝垂落肩头。
她用银筷细细挑出鱼身上的细刺,动作轻巧、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为庄重的仪式。
待鱼肉剔得干干净净,她才轻轻将其放入李乾坤面前的青瓷盘中。
“这鱼是今晨从太液池现捞的,肉质鲜嫩,陛下尝尝。”小桃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正执杯浅饮的李乾坤闻听此言,当即轻笑着抬眸望向了身侧的小桃花:“还是小桃花贴心。”
他语气宠溺,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偏爱:“这般细致入微,宫中再无人能及!”
“是啊!”坐在李乾坤另一侧的李蓉婉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天真。
只见她执筷而起,竟直接将小桃花刚挑好的鱼肉夹入进了自己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而后,她轻咬一口鱼肉,咂咂嘴,似在品味,又似意有所指:“我就不懂这些女儿家的心思,费这么大劲给人挑刺,结果自己却一口都没尝着……不累吗?”
说完此言的李蓉婉,抬眸望向了隔着李乾坤,正凝视着自己的小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嘴上却依旧挂着貌似纯真的笑意:“妹妹我说话直,桃花姐姐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待小桃花回应,她又垂下眼帘,仿佛默认了小桃花会生气般的嘟囔道:“皇上,我就说我不该入宫吧……这些规矩我都不懂,连夹个菜都要被人盯着看……像我这样的人,哪里配伺候天子啊?”
她语调低落,眉宇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哀愁,仿佛真被这宫中规矩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般。
只是她那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得意。
“小桃花最是心善,她是不会与你计较的,对吧?”
闻听李蓉婉之言的李乾坤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望向了小桃花,眼中满是信任。
小桃花垂眸,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而后,她缓缓抬起脸,唇角勉强扬起一抹笑,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妹妹这般率真,想必是李大人自小宠爱,不让妹妹学各种规矩……不像我,一个孤女,在宫中做宫女时,不知挨了多少打骂,才学会了这些‘规矩’!”
小桃花声音极轻,但却字字如针,刺入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至于那“孤女”二字,似自怜,又似自嘲,那“挨打骂”之言,更是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曾在宫墙内挣扎求生的弱者形象。
“小桃花,别难过了,都过去了。”李乾坤见之心头一软,当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语气中满是疼惜之情,“如今你有朕护着,谁还敢欺负你?”
小桃花靠在李乾坤怀里,闭了闭眼,仿佛真的被安抚了。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李蓉婉,脸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
当然了,她的面色阴沉,不是因皇帝对小桃花的亲昵而心生嫉妒,也不是因自己被忽视而恼怒,真正让她心口发堵、气血翻涌的,是小桃花轻飘飘的那句……“想必是李大人自小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