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姜令骁被皇帝从凤仪宫中接出,重归御前,柳清漪便觉心头如压了块沉甸甸的阴云,挥之不去。
她素来以聪慧自持,自认能洞悉人心,尤其对姜令骁,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将她看透——一个被宠坏的贵妃,骄纵、善妒、心机浅薄,仗着家族威势成为帝王一时恩宠,便肆意打压异己,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只因为,这个人,竟让她越来越有些看不懂了!
起初,姜令骁被“发配”到凤仪宫,柳清漪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不管怎么说,皇帝总要先给她禁足一段时间,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姜令骁处那堪称无休无止的针对,也能暂告一段落了。
虽说柳清漪觉得,以李乾坤那副懦弱的性格,应该不可能会发生,姜令骁彻底失势的情况,不过,她依旧不可避免的悄悄期待过,姜令骁再难翻身的场景。
只是,柳清漪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不过一夜光景,皇帝竟又亲自将其从凤仪宫中接出来了……
接出来也就罢了,最令柳清漪感到无法置信的是,被皇帝从凤仪宫中接出来的姜令骁,她的贵妃位份不仅没有被降格,甚至于,一段时间后,皇帝竟将重华宫赐居于她……这岂不是说,只被囚禁于凤仪宫一夜的姜令骁,从凤仪宫中出来后,待遇竟比从前更胜一筹了?
那一刻,柳清漪的心中直接就生出了不安的预感来了!
只是,柳清漪不管怎么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不安预感虽然应验了,但其应验的结果……却是那么的出乎预料!
此前,姜令骁对她这位昭仪,可谓恨之入骨,无论是宫宴上的一句无心之言,还是御前一次无意的得体应对,都能成为姜令骁日后发难的由头。
她曾被诬陷私藏帝王赐物,也曾被指使宫女在她药中动手脚,更有甚者,姜令骁竟在皇帝面前哭诉她“言语轻慢,不敬贵妃”,险些让她被贬为庶人……
那些日子,柳清漪可谓是如履薄冰、夜夜难眠。
但是姜令骁这次从凤仪宫中出来后不久,她竟捧着一盒上等的云雾茶,神色平静地亲自登门向她道歉。
“清漪妹妹,此前是本宫糊涂,被妒火蒙了心,做了许多错事,今日特来赔罪,望你海涵!”
她的声音不高,但却言辞诚恳,眼神里也没有往日的锋芒与敌意,反倒是一种沉静的自省。
柳清漪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姜令骁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的痕迹,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柳清漪的视角中,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姜令骁,其音容面貌完全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坦然,仿佛……她真的彻底的变了!
起初,柳清漪只当这是姜令骁在品尝到那一夜失势后的滋味后变聪明了,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了,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清漪逐渐发现,貌似这并不是伪装,而是更为彻底的……一场蜕变!
在柳清漪的暗中观察中,柳清漪发现,现在的姜令骁不再争宠,不再挑刺,甚至对那些正得圣眷的妃嫔,也一改往日的敌视,乃至于是主动示好……
前些日子,皇帝的新宠沈才人,因其出众的才情,深得帝心,以至于就连柳清漪都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威胁,可让柳清漪深感错愕的是,姜令骁竟然亲自设宴,邀请沈才人赏花,席间言笑晏晏,竟以“妹妹”相称,临别时还赠了一方御赐的绣帕,上绣比翼连枝,寓意姐妹情深。
柳清漪听闻此事时,手中的茶盏几乎捏碎。
她不是嫉妒,而是不甘——一种被命运愚弄的不甘!
“这算什么嘛!”她独自在昭仪殿中低语,声音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颤抖,“合着,我之前受了那么多的罪,好不容易才将她给送进了凤仪宫中一夜,并同时将她给‘改造’好了,结果,全都便宜了其她妃嫔了?那我之前所受的罪,又算是什么呢?”
柳清漪想起了那些被姜令骁陷害的日子,想起自己如何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自证清白,想起那些夜里独自垂泪的孤寂……她曾以为,自己终究会成为那个让姜令骁学会收敛、学会敬畏后宫规矩的人,可如今看来,姜令骁倒是彻底的收敛了自己的性情,同时也终于学会了敬畏后宫规矩,但……为什么自己却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得劲呢?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最令柳清漪感到心惊的是,姜令骁如今的行事,竟隐隐透露出了一股……“统御”之气来!
现在的姜令骁,不再纠缠于宠、妒之情,而是开始关注于六宫事务,甚至于主动从皇帝处揽下了处理宫务的权责。
柳清漪对此也曾怀疑过,姜令骁会不会只是在做表面功夫,可是,当皇帝某次在宫宴上问及后宫开支,而姜令骁却能够条理清晰地报上一应账目以及提出相关建议时,柳清漪便知道,现在的姜令骁,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争风吃醋的贵妃了!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柳清漪却是深知,现在的姜令骁,俨然是有了几分皇后的气度了!
这对立志要成为皇后的柳清漪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
……
柳清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重华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似是姜令骁又在设宴款待众妃。
不由得,柳清漪再次想起了,前日自己前往御书房觐见皇帝时,正好听到他对心腹大臣说出的……“姜氏可堪大任”的那句低语。
每每想到此句,柳清漪都有一种如坠冰窟之感。
不是,前些时日,你将姜令骁幽禁于凤仪宫中时,你不还说了,让自己等“风”起吗?怎么现在……你又说“姜氏可堪大任”了?
不仅仅只是姜令骁,柳清漪发现,自己竟也开始看不懂李乾坤这位日月国皇帝的心思了!
“总不能……从姜令骁的贬斥、幽禁到再起,从来都不是皇帝对她的惩罚?至于我在后宫中的飞速崛起,也不是因为我深受皇帝的宠爱?从始至终,我都不过是一枚,被皇帝选中,用来磨砺姜令骁的棋子?应该……不可能吧?”
柳清漪有些惊疑不定的在心底低声呢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