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S.M.娱乐三层主会议室。
会议桌上铺满了设计草图,这是少女时代第二张正规专辑Oh的企划初稿。
“拉拉队服?美式复古?”李秀满皱着眉头捏起一张画着粉色露脐装和高筒袜的图纸,“这就是你们视觉部熬了三个通宵弄出来的东西?”
视觉总监抹了一把汗硬着头皮解释:“李总监,这次主打的是轻快元气风,我们参考了八十年代美利坚校园的拉拉队概念,给九名成员分别设定了幸运数字作为球衣号码,这样能最大程度展现她们青春活力的反差感……”
“活力我没看到,廉价感倒是扑面而来!”
李秀满将图纸拍在桌上,音量拔高。
“我们是去打歌,不是去三流大学运动会串场!”
“这种衣服穿出去,全韩国的网民会怎么骂?说我们S.M.穷得连布料都买不起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自从去年《Geie》的海军制服被首尔市立美术馆那位改过之后,李秀满的审美阈值已经被硬生生拔高了一个维度。
现在看自家设计师的作品,怎么看怎么像地摊货。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郑秀妍。
“西卡,你对时尚敏感,还懂些设计,你觉得呢?”
郑秀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抱在胸前,闻言冷着脸扫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剪裁臃肿,颜色刺眼,腰线没有收紧,腿部比例被截断五公分。”
郑秀妍一针见血,语气里透着从顾渊那里学来的毒舌:“这种废品如果送到清潭洞,会被金室长直接扔进汉江。”
视觉总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这位爱豆主唱背后站着怎样一尊大佛,对她是J奥拉品牌的代理人和监事这事,因背后站着顾渊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公司高层和董事会的人一直在关注J奥拉的品牌效应和收益,只要是商人都看得懂里面有利可图。
“那就改!”李秀满拍板随即话锋一转,“秀妍啊,你看能不能把这些草图拿去美术馆,请顾馆长稍微指点一下?”
郑秀妍眼角微抽沉默了两秒:“他不在。”
“不在?”李秀满一愣,“去哪了?”
“昨天清晨,金室长订了直飞伦敦的私人航线,归期未定。”
郑秀妍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烦闷。
三天前地下文物修复室收到一封从伦敦传真过来的邮件,照片上是一块残破的青花瓷怀表,表盖内侧清晰的刻着一朵半开的花卉暗记,那是秦允岚的私印。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那个永远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连杯子里的茶都没喝完,直接套上风衣离开了美术馆,走的非常决绝,甚至没有给院子里的任何人留下半句交代。
会议室里愈发沉闷。
没有了顾渊兜底,整个Oh的视觉企划失去了主心骨,就连李秀满心里也有些发虚。
“我来试着改吧。”郑秀妍咬了咬牙伸手把草图揽到自己面前,“大框架不动,我调整一
话虽这么说,但郑秀妍拿着铅笔坐在图纸前整整三个小时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作为重生者她清楚记得前世Oh的服装确实火了。
但经历过顾渊那种降维打击后,她现在看什么都不对劲,这根线条太平庸那个配色太轻浮,如果换作是他,他会用什么布料,他会怎么剪裁?
郑秀妍烦躁地把铅笔扔在桌上,揉着眉心。
门被推开,黄美英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顺手放在桌上。
“西卡,你还在看这些图啊。”
黄美英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粉色挺好看的呀,这双高筒袜我很喜欢。”
“好看个鬼。”
郑秀妍冷哼,“你腿上的肌肉穿这种长度的袜子,在镜头前会被拉宽至少三厘米。”
“到时候某人又要说你像刚从地里插完秧回来。”
黄美英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小声嘟囔:“馆长大叔又不在,谁会骂我。”
“还有,公司安排了《Oh!》专辑里的收录曲,有一首《焦糖咖啡》是我们俩的对唱,你把歌词本拿去背熟,后天进录音棚……”
郑秀妍顿住,视线依旧盯着空荡荡的草图,语气有些飘忽。
没有那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挑刺,这专辑录得简直毫无实感。
首尔市立美术馆,后院。
今天的风很大,锦鲤池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以往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整个首尔最热闹的修罗场。
林允儿会为了多抢两个花盆跟具荷拉大打出手,郑秀晶会因为偷吃点心被罚去刷水缸,李居丽会在二楼慢条斯理地研墨,顺便给底下的人上眼药。
但今天,院子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具荷拉拿着长柄刷子,蹲在三号水缸前。
她机械地刷着缸底的青苔,刷了十分钟,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三楼窗户。
没人推开窗户骂她惊扰了鱼,也没人拿扣薪水来威胁她。
具荷拉扔掉刷子叹了口气:“好无聊啊,这刷子举在手里都没重量了,没人扣钱干活到底图什么?”
旁边郑秀晶正拿着抹布擦拭廊柱,她今天穿了厚外套口袋里揣着五十万韩元的信封。
本来打算今天拿着钱去顾渊面前硬气一回把欧尼赎回来两天,结果馆长大叔不在家。
郑秀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面露嫌弃:“这外面买的糕点跟金室长端出来的桂花糕比起来太难吃了。”
郑秀晶踢了一脚廊柱:“那个黑心大叔到底干嘛去了,我还指望今天挨顿骂,顺理成章的蹭顿排骨呢。”
二楼书房。
李居丽端坐在红木书桌前,端砚里的墨水已经磨的很浓,她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坐了半个小时,对面那张太师椅却始终空着。
李居丽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意识中,未来魂连冒头的兴致都没有。
“再好的墨,没人用也会干的。”
她站起身将毛笔洗净挂回笔架上,平时那种博弈感突然消失,让她心里一阵空虚,她走到窗边看向三楼的楼梯口。
那里坐着一个人。
林允儿穿着围裙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她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顾渊起居室门外的太师椅上。
这里是美术馆的禁区平时谁敢靠近三楼半步起步就是十万韩元的罚款。
但今天林允儿就这么坐在那里怀里抱着账本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门。
“十七亿加上之前的零头,再减去大钟奖那天的五万,加上昨天的全勤没打卡被扣的两万……”
林允儿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账本上画着圈,画出来的线条全乱了,算不明白了。
她引以为傲的财迷属性在顾渊离开的这几天里彻底死机,以往只要一算账她就浑身充满干劲,恨不得把整个后院的地皮都翻一遍。
但现在看着那个三十亿的庞大数字她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
“什么破古董花瓶,明明是碰瓷。”林允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委屈的撇了撇嘴。
“连句重话都不留就跑了,万一是不打算要这三十亿把我开除了怎么办?”
她习惯了那个男人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护短的话,习惯了他动辄拿钱砸人用规矩压人,实则把她们全护在羽翼之下的绝对安全感。
那是一种跨越了娱乐圈法则的壁垒,现在壁垒的主人不在,林允儿觉得外面的冷风很刺骨。
一楼前厅,文佳煐裹着毯子坐在暖炉边手里端着热可可,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文字正在疯狂滚动。
如果顾渊在,这里的文字通常充满了谩骂和算计,但今天画风诡异的让文佳煐直起鸡皮疙瘩。
林允儿:【死老板臭老板,伦敦的菜肯定很难吃吧,他胃那么挑万一饿瘦了回来脾气更差怎么办,我想喝他炖的雪花排骨汤了……有点想他。】
郑秀妍:【这破图根本改不下去!没有那个毒舌怪挑刺,我怎么知道腰线该收几公分?烦躁!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验证这批设计稿?】
文佳煐嘴角抽搐了两下,喝了一大口热可可,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加西到底给这群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根本不是打工戒断反应,这分明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
她抬手在平板上敲下一行德语:
【他不仅统治了美术馆,还统治了她们的精神。】
具荷拉心里也在腹诽。
【馆长不在的第四天。没人在旁边用冷眼看我,我连刷水缸都提不起劲。好想念那个动不动就要把我扔进汉江的男人。】
同时,MBK练习室,正在休息的T-ara五女也因李居丽这两天的异样展开讨论。
“居丽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清楚,美术馆那个可怕的馆长不在,难道居丽恋爱了?
“不会吧?居丽欧尼看上黑心馆长大叔了?”
“莫拉古!智妍你想多了吧?”
“居丽的要求可不低啊。”
……
时间转眼到了《Oh!》MV开拍的前一天。
晚上八点。
S.M.服化道仓库里一片愁云惨雾,拉拉队服的最终定版还是差了一股劲。
虽然郑秀妍拼尽全力修改了比例,去掉了大部分廉价的元素,但挂在衣架上,始终缺乏能一锤定音的惊艳感。
那是一种属于顾渊的审美,别人模仿不来。
林允儿结束了一天的通告,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让保姆车开到了美术馆。
夜里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片打在路灯下,整个首尔被白色覆盖。
美术馆里没有开大灯。
允儿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她今天没有穿围裙,而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她走到那把太师椅前,坐下。
太师椅很大,她整个人缩在里面显得有些娇小。
“三十亿,两万……七千……”
允儿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毫无逻辑的数字。几天的高强度连轴转,加上心理上的空虚感,让她很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
沉睡中,她依然死死抱着那个黑皮账本。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一楼厚重的红木大门发出沉闷的转动声,这声音在空旷的美术馆里被无限放大,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温暖的前厅。
林允儿猛的惊醒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探出头顺着环形楼梯向下看。
大门敞开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踏入前厅,大衣肩膀和领口落满了残雪,正摘下沾着水汽的皮手套。
顾渊随手将手套扔给迎上来的金室长。
“把暖气调高两度。”
他停下脚步抬头,视线穿过回廊,落在三楼发呆的身影上。
林允儿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所有的疲惫和算计在这一个眼神下彻底消失。
顾渊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和抱在怀里的账本挑眉,“半夜不睡觉坐在我的椅子上装鬼,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要用你那点可怜的智商来清算这几天的滞纳金了?”
刻薄的语气毒舌的腔调,但在林允儿耳朵里这简直是最好听的声音。
她没有平时那样反驳也没有大声喊冤,而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板,您终于回来了。”
顾渊没有回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装着残破怀表的盒子,眼神复杂。
他将盒子递给金室长,随后大步踏上楼梯。
“听说《Oh!》的图纸难产了?”
顾渊一边上楼一边下达指令:“让郑秀妍带着那些图纸,十分钟内来我书房。”
“今晚改不完,明天的拍摄就让她穿着抹布去。”
“好嘞,老板您稍等,我马上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