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鸣还在天际回荡。
符黎抬起头,目光越过谷地四周的岩壁,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被反复揉搓过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他看不清云层后面是什么,但那股从远处碾压过来的威压,比暗黑魔龙的龙威更加古老、更加炽烈,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隔着云层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以他的精神力,还无法探测到那么远的距离,因此他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云层。
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
一团赤红色的光芒从云层的裂隙中透出来,将半边天幕染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从云层中缓缓探出了头。
赤红色的羽毛,每一片都像燃烧的炭火,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发出灼目的光芒。
它的头部长而窄,头顶有一簇金红色的冠羽,向后延伸,像一顶燃烧的王冠。脖颈修长,羽毛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泽,喙部呈钩状,尖端有一抹暗金色。
它的每一片羽毛都在向外辐射着恐怖的高温,云层被它身边的热浪撕开、蒸干,露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它的翼展超过两百米,翅膀上的羽毛层层叠叠,主羽的末端有一排暗金色的纹路,像烧红的铁片上烙下的印记。尾翎比身长更长,至少在两百米以上,垂在身后,像一条由火焰织成的披风,在空中缓缓飘荡。
符黎站在谷地中央,仰头看着那头赤红色的巨鸟从云层中飞出来。
暗黑魔龙死后残留的龙威在那股炽烈的气息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冲散。
谷地里的温度骤然上升了好几度,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烫。
赤红色的巨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它的飞行姿态优雅而从容,翼尖划过天际,留下两道赤红色的轨迹,久久不散。
然后,它发现了什么。
符黎立刻看了过去。
远处,一头体型硕大的飞禽类魂兽正在往反方向逃窜。那头魂兽的修为至少在五万年以上,比暗黑魔龙只强不弱,至少符黎凭肉眼根本看不清。
但赤红色的巨鸟甚至没有转身。它只是偏了偏头,张嘴,一团金色的火焰从喙中喷出。
火焰化作一道纤细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火线。火线划过天际,精准地命中那头逃窜的魂兽。
火线触及那魂兽的一瞬间,金色火焰开始爆燃,顷刻便将其烧作一团灰烬,连灵力都没来得及逸散,就被火焰彻底吞噬。
灰烬从空中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
符黎的瞳孔猛地收缩。
五万年以上的魂兽,一击,秒杀。
赤红色的巨鸟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甚至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一眼。
它在空中缓缓调转方向,暗金色的竖瞳扫过云层,扫过山脊,扫过谷地,最后停在了符黎身上。
符黎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股威压比暗黑魔龙的龙威强了不止一个层次,压得他肩膀沉甸甸的,像是在肩上扛了一座山。精神之海深处,那些银白色的灵力光点剧烈晃动,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精神之海深处涌了出来,是阿鸡留在那里的意识之力,将那股威压挡在了外面。
赤红色的巨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它朝符黎飞了过来。
赤红色的巨鸟调转方向,朝符黎飞来,速度不快,但那具覆盖着赤红色羽毛的庞大身躯遮蔽了半边天空。
羽翼扇动间掀起的热浪吹得谷地里的碎石哗哗滚动,地面的温度在急速攀升。
符黎站在谷地中央,被那股热浪烤得口干舌燥,校服上残留的血迹被烤干,结成了褐色的血痂。
距离一点点地缩短。
赤红色巨鸟在距离谷地还有不到千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它好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那股撞击的波动从半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涟漪。巨鸟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翼尖的羽毛微微颤动。它在空中盘旋,绕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飞了一圈,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屏障另一侧的符黎。
符黎感觉到了。精神力探测触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那堵墙壁横亘在谷地上空,将整个谷地和对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是升灵台的边界——中级升灵台和高级升灵台的分界线。
这头赤红色的巨鸟来自高级升灵台,因此被这道边界拦住了。
巨鸟在屏障另一侧盘旋了一阵。它的动作不再从容,暗金色的竖瞳中多了一丝急躁。
它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突破屏障,用翼尖撞击,用爪抓挠,但那道屏障纹丝不动。它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
最后,赤红色的巨鸟停了下来,悬停在屏障对面,隔着那道无形的墙壁注视着符黎。
符黎也看着它。
过了许久,巨鸟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张开双翼,猛地转身,朝云层深处飞去。
它的尾翎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赤红色轨迹,像一条燃烧的河流。赤红色的轨迹渐渐消散,云层重新合拢,将那头巨鸟吞没。
谷地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空气中的灼烫感褪去,符黎的肩膀上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巨鸟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低下头。
胸口腐蚀伤口的扩散在巨鸟离开后彻底停止了,似乎里面残留的暗元素之力被那灼热的高温给烧蚀掉了。
以他的自愈能力,伤口现在正以一个较快的速度修复,三道骨刺撕裂的血痕也在飞快愈合。
符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从枪杆上松开。
这里是暗黑魔龙的领地,普通魂兽根本不会来这里,因此他打算在这里把所有灵力都吸收一下。
……
“呼……”
一段时间以后,符黎重新睁开眼睛。
精神之海深处那些银白色的灵力光点沉甸甸地浮着。
算上暗黑魔龙的那部分,总量已经接近十八万年了。
“不错,收获颇丰。”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在自愈能力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胸口的腐蚀纹路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痕,三道血痕也结了痂。
魂力也已经恢复了,可以说,现在的他除了精神上有点疲惫以外,战斗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过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按下了腰间的求救信号器。
白光一闪。
符黎的意识回到了那个金属舱里,舱盖打开,通风口灌进来的空气凉飕飕的。
传灵塔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看着记录仪上跳动的数据,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邂、唐舞麟、古月、许小言都已经出来了,四个人靠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
唐舞麟看到符黎从金属舱里跨出来,连忙招呼他过去坐下。
符黎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人问他战绩如何,也没有人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大厅深处偶尔传来的仪器嗡鸣声。谢邂仰头靠着墙壁,转着笔。古月靠着许小言的肩膀。许小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唐舞麟抱着他的背包,在里面翻找着吃的。
舞长空从监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了他们一眼。
“都出来了?”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回学院吧。”
符黎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上舞长空的脚步。
走廊尽头,传灵塔大厅的灯光将他们六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远处,东海城的天际线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