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你走!”杨花生气了。
“别介呀,这么大火气干什么?”男人不依不饶。
旁边听着的陈枫始终一动不动,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坐在他对面的董妍在桌子
这事你不管?
这事我管什么?
陈枫看着她,眼神飘向身旁的任智宽。
没听人家说?
那男的是村长,这事谁来管也轮不到他一个平头老百姓管不是?
“我听说要带你们姐妹俩去拍节目?”男人又开口了,左右瞥了眼陈枫和任智宽:“要我说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你们姐俩也是,这年纪都不小了,咋还人家说啥你们信啥?”
“村长,那人给钱了,给一万呢,我看见了!”老太太赶紧跳出来补充。
男人噢了一声,赶紧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一万块钱就给人家骗住了?”
“行了。”
任智宽终于是忍不住了:“你这小同志,差不多够了。”
他都坐这听半天了。
本来是真不想管,他这是便装出行,就是单纯来和陈枫聊聊天。
可架不住这村长实在是太能絮叨了,而且絮叨絮叨着怎么还说到陈枫要拍的这节目上来了?
见他开口,男人来劲了:“这哪够啊?啊?副市长?”
“你认识我?”任智宽真有些意外,抬头看向男人站起身。
他是主管文旅宣传的,平时虽然也没少上山下乡的,但近些年来到虎口关这边还没到过这村子。
平时市里开会,也都是区县一级的干部当面汇报,轮也轮不到这个村长。
“认识啊,当然认识,你不是副市长吗?我哪能不认识?”男人笑嘻嘻的,显然是没把任智宽当成真的。
他一边笑,一边还勾住任智宽肩膀:“不是我说,你这胆子也是够大,冒充都冒充到副市长头上了,你也不看看你这模样,大裤衩灰短袖,哪像领导了?”
陈枫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任智宽叹了口气,思索片刻:“虎口关的区长我记得是……赵光明,对吧?”
“哟呵?”男人一惊:“你还知道赵区长?”
任智宽接着道:“那我没记错,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可没有我们区长电话。”男人笑了,看着任智宽这像模像样的表演,挠了挠脖子:“行了,老哥哥,装装差不多就算了。
念在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况且我们村这姐妹花也没被你骗走,咱们今天这事就拉倒,你呢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带你这俩人赶紧走。”
“走是走不了了。”任智宽双手负后。
“市长……”杨花赶紧开口。
任智宽抬手打断她,然后看着男人问:“我问你,杨花和杨莉姐妹俩,是不是村里的贫困户?”
男人想都没想:“不是。”
“不是?”任智宽皱起眉头。
他可是全程跟着看完《风雨无阻的哥哥》
里面杨花口口声声说了,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是她辍学养着妹妹长大的。
那时候她才多大?
也才十四五岁。
杨莉多大?
三岁!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辍学不念了,出去打工拉扯三岁的妹妹长大成人,这不算贫困户?
任智宽就再怎么不懂扶贫工作,可他身为共和国的干部,也明白弱势群体这四个字该怎么写!
刚刚他可是亲耳听见两人说的!
杨花为了给杨莉申请个助学贷款,找村里要贫困证明一连两个月都没拿到?
再看向旁边站着表情得意的隔壁老太太,任智宽心想要不是闹出这么档子事,怕是今天这份贫困证明都下不来吧?
黑暗呐!
他气的连着深呼吸三五口,才掏出手机打给一个号码:“喂?我任智宽,找你们赵区长,赶快找!”
说完,他挂断电话。
看着他这装模作相的样子,男人心里还真有些打鼓:“你打电话给谁了?”
“虎口关区办公室。”任智宽道。
“我呸!人家这点都下班了,你打什么打?”老太太一口唾沫差点吐任智宽脸上。
男人站在旁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这老头也太淡定了吧?
虽然肚子是大了点,裤衩旧了点,背心差了点,可往那一坐电话一打,还真有那么点官相。
“那个——”
男人正要开口,任智宽率先看向杨莉问:“小姑娘,你今年高考?”
杨莉弱弱的嗯了一声。
“考了多少分?排咱们市多少名?”任智宽接着问。
“603……全省一千八百多名。”杨莉回答。
一听这成绩,任智宽本就不算好看的表情这下更难看了。
他又看向杨花问:“杨花,我问你,要是没有陈枫今天给你拿的这1万块钱,杨莉上学还差多少?”
“3000.”杨花实话实说。
任智宽长出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一个考了六百多分的孩子,就因为一份贫困证明和三千块钱,差点上不起学……”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这幸亏任智宽不是主管扶贫工作的,要不然这事要是他妈的捅到网上?
在华夏人的传统观念里,肉可以吃不进嘴里,衣服,可以穿旧的打补丁的!
但有句话叫‘只要你想读,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念这个书!’
真因为没钱,没贫困证明让一个孩子上不起学。
这打的是整个华夏扶贫工作的脸!
真闹大了别说市里省里,到时候那就是京北派人下来了!
《姐妹俩相依为命十五年,高考603分却因贫困选择辍学!》
这条新闻算上书名号一共26个字!
足够刑场枪声响满26天!
正当此时。
任智宽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赵区长吗?我可要恭喜你啊。”
“恭喜?任市长,您这话说的,恭喜我啥啊?”赵光明人都是懵的。
“我恭喜你虎口关出了个高考603分,却上不起学的孩子!要不是我这边做宣传工作偶然撞见,这孩子九月份就打工去了!”任智宽声色俱厉,真是强忍着骂人的冲动。
“什么?!”赵光明瞬间从头凉到脚后跟。
他的面前,正好站着来向他汇报工作的扶贫办主任。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对着电话道:“任市长,您别说了,您把地址给我,我明天就安排扶贫办的同志过去!”
“我看你不要过来了。”任智宽大手一挥:“你这样,我今晚把这件事写到宣传部的工作总结里,下个月等这个孩子出去打工了,我再在市委的会上做个报告。
我就想知道,这件事市里能不能兜的住,省里能不能兜的住?!”
“别别别!您千万别!我这就过去!”赵光明都快吓尿了。
电话一挂,他抬手指了指一脸懵的扶贫办主任,就说了一句话。
虎口关水库缺个看大门的,明天你过去吧!
这边。
挂断电话的任智宽站起身,看向男人,看向这个小宏村的村长:“你们区长马上就到,你去村委里接他吧。”
“哎哟哟,你说区长来区长就来呀?你这人老大不小的吹牛怎么不打个草稿了?!”老太太还是那副不依不饶的口气。
“大姨,你可别说了。”男人这会儿冷汗都下来了。
不为别的。
刚刚任智宽电话里的声音他听见了,那声音和他去汇报工作时区长的声音调调一模一样!
“那个,领导,我现在就去村委,要不……您……”男人连连吞着口水,嗓子紧的好像被人掐住一样。
“不,我就在这等着。”任智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陈枫这时候总算笑出声来了。
他看向杨花和杨莉:“你们俩紧张什么?坐呀坐呀,市长都来给你俩鸣不平了,别紧张。”
说着,他想了想,又看向任智宽。
“任市长,我想好了,咱们综艺的节目第一期就在杨花家里拍。”
“噱头我都想好了,我就想让全国观众都看看。”
“这个当年只有十四岁,靠着自己拉扯三岁妹妹十五年长大成人,高考还考了603分的姐姐,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