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三部的小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南老师,我们……也要参加吗?”
一个年轻设计师,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不参加?”
南温絮正在翻看项目资料,头也没抬。
“可……可我们跟一部比,根本没有胜算啊。”
另一个组员小声附和,“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南温絮放下手里的资料,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几个脸上写满我们不行的年轻人。
“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输了?”
她问,“你们来公司,就是为了给别人打一辈子下手,画一辈子废图的?”
几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参加,还要赢。”
南温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进入战备状态。”
接下来的半个月,设计三部成了整个公司最神秘,也是卷的部门。
他们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每天都亮着灯到深夜。
南温絮彻底展现了她作为首席设计师的实力。
她没有像孟琳那样,一开始就追求宏大炫目的造型,而是带着团队,一遍遍地去项目地块实地勘察,去周边的社区做调研,甚至去采访未来的使用者,那些艺术家和普通的市民。
“建筑不是设计师的个人秀场,它是为人服务的。”
这是她对组员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她的设计理念,和棱镜一贯追求的“前卫”、“先锋”背道而驰,却让三组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设计的温度和力量。
与此同时,霍靳执的“父爱战争”也进入了2.0阶段。
他不再送那些浮夸的礼物,而是开始走“精准投喂”和“曲线救国”的路线。
南星的早教老师无意中提到,孩子的绘画天赋很好,如果能得到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三天后,国内最负盛名的儿童美术教育家,李思源教授,亲自登门拜访,点名要收南星做关门弟子。
南温絮看着这位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的艺术界泰斗,和蔼可亲地拉着南星的手,问她喜不喜欢画画时,心里五味杂陈。
她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李教授。
霍靳执像一个打不死的对手,用他雄厚的资本和人脉,从四面八方,试图渗透她为女儿筑起的保护墙。
这场拉锯战,让她身心俱疲。
唯一的慰藉,是工作上的投入,能让她暂时忘却这些烦恼。
内部评审那天,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孟琳带领的设计一部,作为压轴出场。她们的方案,一如既往地令人惊艳。一个造型极具未来感的玻璃建筑,像一艘即将起航的星际飞船,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PPT播放完毕,现场响起了一片惊叹和掌声。
孟琳站在台上,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她甚至挑衅似的,朝南温絮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下来,轮到设计三部。
当南温絮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现场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南温絮没有在意,她平静地走上台。
她的方案,和孟琳的“星际飞船”比起来,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保守”。
没有夸张的造型,没有炫技的结构。她将整个艺术中心,设计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院落群落,建筑与景观,室内与室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的设计理念,叫‘呼吸’。”
“我希望云顶艺术中心,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艺术殿堂,而是一个属于所有市民的,可以自由穿行,可以随时停下来晒晒太阳,看看风景的城市客厅。”
她没有讲太多专业术语,而是用一个个生动的使用场景,去描绘她的设计。
孩子们可以在下沉式的庭院里追逐嬉戏,情侣们可以在屋顶的花园里看日落,老人们可以在临街的咖啡馆里喝茶聊天……
她的讲述,平静而温和,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当她讲完,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描绘的那幅温暖而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深深打动了。
连那几位一向以毒舌著称的外部专家,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评审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当齐聿拿起话筒,宣布代表公司参加竞标的方案,是来自设计三部时,孟琳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平静如水的女人,又看向评审席上,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男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输了。
输给了这个才来了不到一个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这不仅仅是输掉一个项目,这是当着全公司的面,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南温絮被三组的年轻人团团围住,欢呼庆祝。
她笑着回应着,目光却不经意地,和评审席上的齐聿对上了。
他正看着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笑意。
南温絮的心,没来由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