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南温絮是被一阵轻快的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南星正趴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根体温计,有模有样地在给一只泰迪熊玩偶量体温。
“熊熊乖,不发烧,不用打针针哦。”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香甜,像一块融化在阳光里的棉花糖。
南温絮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昨夜的阴霾和惊恐,在女儿纯真的笑脸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早安,我的小医生。”南温絮坐起身,笑着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妈妈早安!”南星扔下玩偶,扑进她怀里,在她脸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霍律深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他眼底的笑意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先吃早餐,吃完我带星儿去做术前检查。”
早餐是医院营养师专门配的,清淡又有营养。南星很乖,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南温絮看着女儿,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星儿,有霍律深。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别人生存的金丝雀,她有自己的软肋,更有自己的铠甲。
吃完早餐,霍律深带着南星去做检查。南温絮留在病房,打开了从瑞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她是事务所的首席设计师,虽然人回了国,但欧洲那边还有几个项目需要她远程跟进。
工作能让她专注,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
中午,霍律深打来电话,说检查很顺利,李教授的学生已经看过了星儿的病历,认为手术的可行性很高。
只是李教授本人,今天飞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要下周才能回来。
“我已经托了院长的关系,帮你约了李教授回来后的第一个门诊。”
霍律深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人格外安心。
“好。”南温絮应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挂了电话,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哪,你们快看医院内网的通知!”
“怎么了怎么了?”
“李教授,李其仁教授,临时取消了下周所有的行程,包括门诊和手术,即刻回国了!”
“啊?为什么啊?他不是去参加研讨会了吗?”
“通知上没说,只说是紧急私人原因。这下可惨了,好多预约了他手术的病人,都要往后排了。”
南温絮端着杯子,愣在了原地。
李教授,提前回来了?
可他取消了所有的门诊和手术。那她和霍律深好不容易约上的号,岂不是也作废了?
一股焦虑,瞬间涌上心头。
她正想过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医生,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
“张医生,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啊?”护士站的护士长叫住他。
“去顶楼。”
张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霍家那位爷,突然胃出血昏倒在办公室,刚送过来,现在就在顶楼的特护病房。”
“院长让我把李教授的行程单送过去,你说这叫什么事,李教授刚上飞机,又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专机都派过去了。”
“霍家那位爷?你是说……霍靳执?”
“除了他还有谁。真是搞不懂,不就是一个胃出血吗,至于把李教授从国外叫回来?李教授是心外科的专家,又不是消化科的。”
“你懂什么,那可是霍家,别说胃出血,就是破了块皮,只怕也得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请来会诊。”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南温絮的耳朵里。
霍靳执。
胃出血。
住在顶楼的特护病房。
而李教授,是被他一个电话,从国外叫回来的。
南温絮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霍靳执能把沈昭昭送进精神病院,为什么他能让沈家一夜倾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只是一个胃出血,就能让心外科的泰斗,专程为他从国外飞回来。
因为在江城,霍靳执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权力和规则。
而她,想要在这座城市里,从他手里,为女儿求得一线生机。
何其讽刺。
南温絮慢慢地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指尖。
血珠,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染红了那片晶莹。
她看着那点殷红,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天真。
她以为逃了三年,就可以和他划清界限。
她以为换了座城市,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原来,她和他,一直都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一个由他主宰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小姐,你没事吧?手流血了!”一个小护士看到,连忙跑过来,拿着棉签和创可贴。
“我没事。”南温絮站起身,任由护士帮她处理伤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火苗。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不就是李教授的门诊号吗?
他能约上,她也一定能。
回到病房,她关上门,拨通了霍律深的电话。
“律深,帮我查一下,江城人民医院的院长,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
“怎么突然问这个?”霍律深有些意外。
“李教授的号,我们必须拿到。”
南温絮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既然走正门行不通,那我们就,翻窗进去。”
电话那头,霍律深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
“好。”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像一株在绝境中,拼命汲取阳光的向日葵,十分力量。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南温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