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声音沙哑,忽然问她:“你还恨我吗?”
奚娴月没回答。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不是恨,是不在乎了。恨一个人还要花力气,她连这点力气都不想给。
他对白泠是什么样的感情,奚娴月早就不在乎了。
“我不要她了。”孟聿麻木地说,“我会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再也不会见她。”
奚娴月闻言冷笑了一声。
“送不送走,不是你说的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要起诉她,让她坐牢。”
孟聿抬起头,眼睛里带着酒后特有的浑浊和茫然。他看着奚娴月,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非要做这么绝吗?”
奚娴月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心里,到底对白泠是有怜惜的。最开始,他就是因为怜惜白泠,才会和她越走越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白泠还真可以称得上是从一而终。就连她给他戴绿帽子,他都不忍心对她下狠手。
或许他还会觉得,白泠那么柔弱无助,一定是莫敬尧强迫了她,威胁了她。他会坚定不移地相信,白泠是爱着自己的。
对待爱着自己的女人,就算犯了大错,他也会心软。
可是对她,孟聿从来没有心软过。
奚娴月的声音冷下来:“那是我和她的事情,你管不着。她捏造谣言,恶意攻击诽谤我,煽动网暴都是事实。我一定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原本我以为,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所以才没对她做什么,你那么护着她,我也没说过一句反对。但孩子不是你的啊,是你最好的兄弟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孟聿最疼的地方。
“她说我害了你们的孩子,你那么着急上火,骂我,逼我认错,结果她居然骗你?她说她爱你,从十七岁就开始爱你,爱你爱得无法自拔,甚至为了留在你身边,要遭受我的羞辱刁难,这么深的感情,她怎么会骗你?”
“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要不然能和你的兄弟搞到一起?”
奚娴月一顿阴阳怪气。
孟聿的脸色越来越差,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他猛地抬起头,低斥一声:“够了!你别再说了!”
奚娴月面带讥诮,不为所动:“怎么,我不说,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你以为她现在被你踹掉了,对我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
他以为他算什么东西?
孟聿看着她。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疏离的冷淡。但他看得很仔细,在她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没有彻底消化的东西。
那是委屈。
是为年少的自己而无法释怀的委屈。
孟聿看了她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挂钟的滴答声。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也让某些一直被压抑的东西浮了上来。
他腰弯下去,忽然低声开口:“小月,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忽然觉得,还不如回到十七岁那一年。
那时候他和奚娴月是那样的开心,快乐。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大约是那时的自己,喜欢意外,喜欢惊喜,喜欢未知,才会被白泠吸引,而觉得和奚娴月循规蹈矩十七年的感情越发无趣。
是他……年少轻狂,不知道珍惜。
奚娴月简直要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好一会儿,她低下头,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落款处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笔迹工整,一笔一划,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眼神是那样疏离,没有丝毫的温度。
孟聿看不清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但心里忽然发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流走,抓都抓不住。
“小月亮……”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奚娴月没有看他。
“离婚吧,孟聿。”
孟聿呆住了,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脆弱:“小月,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你也要抛弃我,背叛我?”
奚娴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你。是你早就抛弃我、背叛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签了协议,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再见,我还叫你一声聿哥。”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非要闹到上法庭的地步,我也不怕。”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孟聿的声音,带着酒意和慌乱,“小月亮……”
奚娴月的脚步没有停。
她心中毫无波动。并不是此时此刻才死心,她早就死心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楼下。
赵锦绣和孟严沣正坐在客厅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客厅里的气氛沉闷得像要压死人。
看见奚娴月下楼,赵锦绣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奚娴月没有给她机会。
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看着赵锦绣和孟严沣,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对待两个不太熟的长辈。
“伯父、伯母,我先走了,再见。”
赵锦绣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味来的时候,奚娴月已经走出了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赵锦绣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喃喃道:“她……她叫我们什么?”
伯父?伯母?
不是爸,不是妈。
是伯父、伯母。
奚娴月没管身后的混乱。
她走出孟家别墅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衣角轻轻飘了一下。
那辆银白色的跑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门口,车灯亮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霍缺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需要我上去动动拳脚吗?”他玩笑地问。
奚娴月:“你一个司机哪来这么多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