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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方略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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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瑜一顿喝骂之后,殿中所有人,竟然都有些心平气和的感觉。

    苻方也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臣方才言辞也有些过激,事关襄阳,臣以为权公之言有理,应该连夜发出诏书,令其固守,至于河南、河北之言,事关重大,真要撤离涉及事务也是纷繁复杂,应该召群臣商议,不是今夜所能决定的。”

    一文一武,两位重臣之言,也确实安慰到了苻坚,使其摆脱了迷惘之色,渐渐有了些帝王模样。

    “杨壁,襄阳之事就按权公的说法拟诏,今夜就发出。”

    “慕容二贼如何处理?苻睿,你总督此战,你来说。”

    “父王,儿臣以为,之前议定的方略得当,并没有什么可更改的余地,只是,晋人既然已经来犯,更应该速速剿灭二贼!”

    “谁先谁后?”

    “禀父王,挡住慕容冲,全军合力,先杀慕容泓!”

    苻坚点头不语,苻睿继续说道:“陛下,正如鹰扬将军所言,慕容冲起势未久,兵甲不盛,左将军天下名将,由他前去蒲坂对付白虏小儿,未免大材小用,臣请陛下恩准,由左将军于河西包抄慕容泓,以期全功。”

    而后瞅了一眼姜瑜,又说道:“姜将军少年英雄,从淝水至长安,可见其能,由他去河东牵制慕容冲,足矣。”

    权翼与窦冲二人闻言看向姜瑜,窦冲出言道:“钜鹿公都督全军,所言方略末将自然遵从,只是鹰扬将军兵微将寡,贸然前去河东,怕是……”

    苻熙还在想如何婉拒,如果都去了河西,他如何能立功。

    姜瑜不顾其他,直接上前躬身道:“陛下,末将连慕容垂都不怕,如何会怕了慕容冲小儿,只是三千部众,龙门至蒲坂间二百多里,实在难以照顾万全,广平公有都督杂夷之权,臣亦在广平公麾下,请陛下恩准,让臣招揽渭北杂胡参战。”

    “苻熙,你意如何?”

    苻坚如此问,八成已经是偏向于此了,苻熙只得向前拜道:“父王,儿臣定然全力辅佐睿弟,不使白虏向东逃脱。”

    “如此也好,苻方,你来调度出征兵马军械,权翼,钱粮马匹,不要有所短缺。”

    “臣等谨遵陛下诏令!”

    众人伏跪在地,异口同声地唱道。

    方略既定,今夜,总算是过去了。

    只不过殿中所有人确实被今日三份急信搞怕了,一时犹犹豫豫,不敢退散。

    等了一阵,苻坚瞥见站在最前方,但缩在阴影里的太子苻宏。

    “太子,你为储君,进得殿中,为何一言不发?”

    苻坚政变上位,初始地位并不稳固,甫一登基,就将彼时还在襁褓中的嫡长子苻宏立为太子。

    太子的母亲苟皇后,乃是明德皇后侄女,苻坚与苟皇后二人也是表亲,二人结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婚姻,感情一直比较淡漠,因而苻宏是殿中三个王子中年岁最小的。

    众所周知,圣明天子在朝,太子是最难当的,何况二十多年的太子。

    苻宏一直很少主动插手国事,只是做一些礼仪祭祀之类的事情,也就是南征之前,实在憋不住,才出言劝谏,为此还挨了一顿责骂。

    “禀父皇,儿臣少历政事,更不通兵事,父皇春秋鼎盛,英明圣断,儿臣从旁学习就好。”

    苻坚爱好儒学,派给苻宏的老师也都是些大儒,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早就将其教成了一个翩翩君子模样。

    至于方才苻坚痛哭时,为何不去表现,这就是太子的尴尬处了,这种戏太难演了,只演个孝子,会被视作无能,不堪重任,君父虚弱之时,如果多表现一点点,怕又会遭忌惮。

    一动还不如一静,反正深慕儒学的苻坚,肯定做不出废长立幼,废嫡立庶的事情来,从前不会,而今,更不会了。

    这些年,苻宏早就习惯藏拙了。

    “你也不小了,我记得你十岁时,朕出长安讨伐匈奴,那时你就曾跟着景略学习政事,这大秦的千钧重担,你也要一起来扛了!”

    苻坚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苻宏也不敢深信,只是做足礼仪,领命跪拜而已。

    “夜深了,众卿退下吧。”

    众人刚走出未央宫门,姜瑜还想借此机会多与苻方攀些关系,也好多要些军械。

    有内侍匆匆追来,叫住姜瑜。

    等众人走开后,才说道:“姜将军,陛下让您去唤新兴侯来。”

    “现在吗?”

    “就现在,您快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有劳中使,瑜这就前去。”

    姜瑜带上随身亲卫,也不管已经子时将尽,直接砸开慕容暐家的大门,强闯进去,宣读口诏,只留了一分薄面,让宿醉的慕容暐自己从卧房出来。

    一路纵马回到未央宫,冷风一吹再加马上颠簸,慕容暐下马后,直接呕吐起来。

    姜瑜让还在宫门外焦急等待的内侍拿了些冰水,匆匆清洗过,就将慕容暐带进宣室殿,前后也就半个时辰而已。

    “臣叩见陛下!”

    二人跪拜,苻坚不顾形象,独自仰卧在坐榻上。

    “起来吧。”

    “不知……陛下星夜相召,可……可有要事吩咐臣下?”

    慕容暐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躬身问道。

    “朕待汝慕容氏如何?”

    “陛下恩情深重,我等时时感念。”

    苻坚坐起身来,怒道:“那为何一个两个,都跳出来造反?朕对尔等,可有半分失德之处?”

    这话问的,肃立一旁的姜瑜都想笑,不失德,不失德你找慕容垂的夫人同辇游后庭干嘛。

    慕容暐惊惧不已,连忙跪地叩拜道:“陛下之仁德,天下皆知,慕容垂脑后有反骨,从来就是个叛贼,还请陛下发天兵以击之,将此贼头颅高悬北阙!”

    只说慕容垂之事,姜瑜心中暗笑,这份惊惧,怕也是演的。

    今夜的苻坚却不会轻易放过他:“慕容泓、慕容冲二人又如何,那可都是你亲弟弟!自从入秦之后,都是由你亲自教导的!”

    说起这个慕容暐似乎是早有准备,连片刻细想也无,直接回复道。

    “启禀陛下,臣父早丧,是臣教弟无方,以至惹出此等祸事来,他二人年轻无知,虽久沐陛下恩德,但远离长安数年,定是受了身边奸人蛊惑,臣请陛下恩准,让臣亲自前去喝问,定能将这两个不成器的混帐东西,押至未央宫前,好让陛下亲自问罪。”

    慕容暐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一直顶着个庸弱之名,但十年为帝,十年在秦,又怎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庸人呢。

    苻坚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酒色之徒,眯起双眼仔细看了一阵,强压下怒气,又说道:“慕容卿就不必亲身前去了,给这几人写书信,告诉他们,此时罢兵返回长安,朕尚可宽赦他们的叛逆大罪,此后可为富家翁耳,慕容氏一族当也无虞。”

    “天子一言九鼎,朕不是那司马宣王,如若此时不降,待天兵一至,可别怪朕无情!不妨告诉你,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了!”

    慕容暐磕头如捣蒜,慌忙道:“臣写,臣回去就写,明日必将信件发出!”

    纵使苻坚,也有些讨厌慕容暐此时的演技来。

    “现在就写!就在这里写!朕自有绣衣使者,无需汝再派人!”

    “姜瑜,你这个太学高才,盯着他写!”

    姜瑜听到此处,已经连笑话都懒得笑了,他也分不清苻坚此举,到底是心存幻想,还是要演一出先礼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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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真累了,他只想早点办完差事,好回营睡觉。

    内侍早就已经在大殿里摆好案几。

    “遵命!”

    姜瑜说完,前走两步,一把拎起慕容暐,将其拖到案几处,撒手撂下。

    “新兴侯,写吧。”

    慕容暐抬眼白了一眼姜瑜,提笔在绢帛上写了起来。

    慕容鲜卑也是汉化先锋,慕容儁本人便酷爱读书,培养出来的太子,自然不差,行文流畅,语句之间也颇有华丽出彩的地方,书法更是不知道比姜瑜高到哪里去了。

    不到一刻钟,三份书信均已书写完毕,这种应付差事的信,本也不难。

    姜瑜细细看过后递给一旁内侍,除了给慕容垂的信大加呵斥,其余两封,挠痒痒罢了。

    苻坚却是看得仔细,时而轻轻点头,时而眉头轻轻皱起。

    “可。”

    姜瑜、慕容暐二人立马拜谢退后。

    “姜卿留步。”

    慕容暐走后,苻坚又躺下了。

    “姜卿,能从淝水回来,你是个福将,虽然年轻气盛,不敬天命,朕不怪你,因为你还没有尝到过个中滋味。

    今夜,再烦劳你一回,就在这大殿之外,替朕守夜吧,一如淮北小县时一般,如何?”

    “末将领命!”

    苻坚呆呆地望着上方,再无言语,姜瑜轻步退下,内侍关上殿门。

    一夜无话,只是姜瑜熬了个通宵,顶着一双黑眼圈从未央宫走出,直奔军营补觉,他也是有过未央宫过夜经历的男人了。

    “拜见权公。”

    午后,姜瑜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直奔尚书台。

    “兵事紧急,有话直说吧。”

    “权公,你能给我多少战马、粮食?”

    “你小子,到底招了多少人!”

    “五千。”

    权翼吃了一惊,“五千,你本部才三千人马,能管得过来吗?”

    “权公有所不知,那五千人,前几日我去看过,与其说是士卒,不如说是流民,大都羸弱不堪,无甚力气,不吃上十来天的饱饭,根本上不得阵,就算上了战场,我也只会拿他们做轻骑,游弋敌侧。”

    到了这个时候,姜瑜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说吧,你要多少,你独自去河东对敌,陛下对你又是颇有眷顾,我可不敢再克扣鹰扬将军了。”

    昨夜权翼小小地抒发了一下,此时虽然忙碌,但心情确实不错。

    姜瑜也不含糊,直接说道:“三千匹战马,一万石粮食,本部粮草按照日常供给即可。”

    “你!你不是已经抢了梁氏三千匹马,怎么还要这么多!”

    “那三千匹马,有一半都是小马,根本上不得战场,权公就当是行行好吧!”

    姜瑜深鞠一躬,大有权翼不同意就不起的架势。

    “拿去!”

    权翼抬手递出两份盖了尚书台大印的文书,姜瑜伸手去接,权翼却并不撒手。

    “慕容冲……”

    权翼还未说完,就被姜瑜打断:“权公就当这些是买慕容冲头颅的价钱吧,慕容垂是末将无能,慕容冲一定逃不过!”

    “记住,只要头颅!”

    “末将领命!”

    权翼撒手,姜瑜就要出门。

    “独自领军在外,小心一些。”

    “末将省得,还望多多保重,来日再与权公把酒夜谈。”

    辞别权翼,出得尚书台,姜瑜将粮草军马的文书,分别给了早已再此等候的赵焕和杨贵,自己直接去了卫大将军府,这位统管所有禁军的王子。

    虽然今日的卫大将军府邸门庭若市,但姜瑜并未久等,便有人引起入内。

    拜见完毕,姜瑜刚提出军械方面的要求,志得意满的苻睿,想都没想,直接就同意了,随后又是一番勉励。

    苻睿却是很容易搞定,苻坚的儿子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多多少少都学了些其父的仁德,苻睿把姜瑜一个人扔到河东,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姜瑜又带着文书,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站,去拜访负责此次出征前,军械分配的抚军大将军苻方。

    “你要五千副弓,二十万支箭?你哪来的那么多人?”

    苻方看着新任卫大将军苻睿签发的文书,面带疑惑地说道。

    “请恕在下冒昧,敢问大将军近些年可曾去过渭北沟壑之中?”

    “汝何意耶?”

    经历昨夜一连串事件的人,对姜瑜多少带些客气。

    “大将军,瑜不知从前如何,眼下的渭北,只要能给口饭吃,根本就不愁兵源。”

    苻方军中老将,自然一眼就看得出问题,“仓促之间,零散牧奴,如何能成军?”

    “果然瞒不过大将军慧眼,所以,瑜只要弓箭,这些人除了做轻骑,别无他用。”

    “嗯”,苻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姜瑜,带着些许赞赏。

    “二百副马甲,这可让老夫犯难了,若说以前,直接给你五百副也不在话下,可眼下,实在没有那么多了,那一战,还是掏空了国家数年积蓄啊……

    唉,老夫大致明白,你是想以本部重装人马冲阵,轻骑从旁游弋环射,是个能用的法子。

    只一百副马甲,我给你!”

    说罢,毫不迟疑,啪啪两声,盖上大印。

    姜瑜起身去拿苻方案上的文书,又被苻方按住,对方刚要开口。

    姜瑜直接说道:“我懂,慕容冲必须死!”

    “好小子!”

    拿到所有物资之后,最后,姜瑜去拜见他名义上的上司,广平公苻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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