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也要我还想要呢!
供销社可以说是整个团部最热闹的地方了。
这里不仅卖东西,也是整个荒原上最具有烟火气的地方。
隔著老远,就能看见那门口掛著的“垦区供销社”的木牌匾,以及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人群。
当江朝阳带人走近之后,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混合著甜腻的香味扩散开来。
眾人还没有往前走几步,恰好看到程垦和石卫国正跟著好几个他们六连的老兵,正一人捏著一根金黄酥脆,油光鋥亮的麻花从里面出来。
孙大壮当时眼珠就被吸引过去了。
“程班长!石班长!”
孙大壮直接跳起来,一边挥手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我们在这呢!在这呢!”
“里面还有麻花卖吗要不要麻花票”
程垦看见六连的大部队,嘿嘿一笑,快步走过来。”
“他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麻花,像是炫耀战利品一样。
“不然还能是哪儿啊!”
“没有麻花票那种东西!就是二两的粮票。”
石卫国咬了一口,看著发愣的几人,赶紧急切的催促道:“还愣著干啥赶紧去排队去啊!”
“麻花和油炸糕这可是春节前开大会这天才有的待遇,去晚了你们连闻味儿的份儿都没了!”
“一人限购一根,数量有限卖完就没有了,下一次这么奢侈的用油,估计得等明年过年前的时候了!”
轰!
这话像是在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人群瞬间炸了。
“麻花!”
“油炸糕!”
“快衝啊!”
孙大壮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咆哮,就立刻甩开两条大长腿,拉著江朝阳就朝著供销社的大门就冲了过去。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刚才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化作一群饿狼,爭先恐后地往里挤,生怕去晚了,那点仅存的甜头都捞不著。
江朝阳被这股洪流裹挟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也加快了脚步。
供销社里人声鼎沸,热气混杂著各种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与门外的酷寒仿佛是两个世界。
最拥挤的地方,无疑是那个飘出浓郁油炸香气的柜檯。
一口大油锅架在炉子上,里面还有一个穿著围裙的大师傅,正拿著长筷子在滋滋作响的油锅里翻动著麵团。
里面金黄色的麻花和油炸糕正在“滋啦滋啦”地翻滚,那股甜腻霸道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鼻子,把魂儿都往锅里勾。
“排队!都排好队!”
“別挤!再挤谁也买不到!”
“这次团里为了让大家能买到过年糕点,是按照人数准备,保证大家都能买上一份。”
而在这个柜檯前面,好几个售货员已经十分卖力地扯著嗓子喊了,但可惜收效甚微。
“我们排这儿!”赵红梅眼疾手快,立刻带著一队的人插进队尾。
孙大壮仗著身强力壮,硬是护著江朝阳和严景几个人,挤进了另一条队伍。
等待,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因为那股香气,总是会不由自主往鼻孔里钻去。
几乎所有排队的,眼睛像是长在了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上,一个个冻得通红的年轻脸颊上,这一刻全都满是渴望。
“朝阳,你说————俺们能买到不”
孙大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源於极度渴望的紧张。
江朝阳看著前面的人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离开,队伍在一点点的地缩短,心里也落了地。
“没问题,肯定能买到。”
“看见黑板上的价钱了吗把钱票都先准备好,这样速度更快。”
“嗯嗯,朝阳你说的有道理。”
终於,前面最后一个人拿著油纸包,一脸幸福地挤出了人群。
轮到他们了。
“一份麻花,一份油炸糕!”
孙大壮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他把攥成一团的钱和票一把递过去,生怕递完了,东西就没有了。
柜檯后的售货员,看到这种钱票提前什么都准备好的人,神色还有些意外,不过她到底是每天见这种场面。
直接看了一下,动作麻利,油纸一裹,两包热腾腾的点心就递了过来。
那温热的,沉甸甸的分量一入手。
孙大壮也顾不上烫嘴,张开大嘴就是狠狠一口。
“咔嚓一—”
“唔————香!真香!”
孙大壮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咀嚼著,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无与伦比的满足。
“比俺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来这边虽然环境苦一点,但是也比俺留在村里过的好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买到了自己的那一份,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著同样的,纯粹的快乐。
整个柜檯前,都瀰漫著一股让人血糖飆升的甜腻香气。
一群人得偿所愿后,立刻默契地撤离了这片拥挤的战场,生怕多待一秒,手里的宝贝就会被別人的口水淹没。
江朝阳领著眾人,穿过人群,走向了不远的副食品柜檯。
与刚才的热闹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冷清。
寂静。
柜檯后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靠在货架上,手里拿著一根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空空荡荡的木架子。
她的脸上,明晃晃地写著三个字:不耐烦。
一个知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同志,请问————这里有肉或者豆油卖吗或者有什么其他副食品”
那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里的鸡毛掸子。
“没有!”
声音乾巴巴的,没有一丝温度。
“別再问了,猪肉没有,油也没有!糖也没有!”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透著一股被问烦了的暴躁。
“你们有票,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变出东西来!”
“你们等过几个月吧!不是说今天开会,有知青代表分享了怎么榨松子油吗过几个月可能会有松子油。”
“到时候你们再来看看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抱著侥倖心理凑过来的人,脸上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六连的眾人刚刚被麻花跟油炸糕点燃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灭了。
果然。
和连长说的一模一样。
哪怕是有钱有票,在这里也根本花不出去。
就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时候,江朝阳却还是走上前。
他从怀里拿出政委给他的那个信封。
从里面拿出两张配额票据,这两张纸是纯手写的,上面还盖著鲜红的,带著五角星的团部印章。
他將两张配额票据,轻轻地放在了柜檯上。
“同志你好,麻烦问一下,我这个票,是在这里用的吗”
“还是说要去其他地方领”
听到声音,售货员本来一脸无奈的表情,刚准备不耐烦地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可低头瞥了一眼。
看到上麵团部印章。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票据和江朝朝阳胸前那朵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大红花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遍。
她脸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哎哟!”
她脸上的表情,当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原来是今天的知青代表同志啊!”
“你稍等!稍等一下啊!”
“你们的这个啊!都是团里提供给先进个人的,早就存在我们库里了!”
“我帮你拿去。”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身一阵风似的衝进了里间的库房。
过了一小会儿,库房的门帘一掀。
售货员拎著一条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猪肉走了出来,那肉冻得邦邦硬,不过油润的表面还是泛著诱人的光泽。
看著就喜人。
另一只手则还提著一个很小装著豆油的铁皮桶。
“代表同志,你看看,两斤三两的五花肉,跟你这张票上写的重量都是正好对应的!”
“没问题我就给你核销了啊!”
“你叫江朝阳同志是吧!”
“我跟你说,这可是咱们库里留的最好的一块了!”
“都是半个月前你们来的时候,杀猪时特意挑出来的呢!”
“专门用来表彰先进个人的。”
“还有这油,是从哈城专门运过来的,香著呢!”
售货员一边麻利地在票上盖戳,一边热情地介绍著,那態度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有几个新进供销社的知青,恰好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立马兴奋地喊了起来。
“哎呦没想到这时候了,还有肉卖呢!”
“同志,给我来三斤!”
“啊不是说没肉了吗那我也要!也要三斤!”
听到声音,周围几个柜檯买东西的人群瞬间看了过来,结果“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售货员的脸瞬间又拉了下来。
刚刚的笑容消失不见,对著新围上来的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
“你们眼睛长哪儿去了没看见人家同志胸口戴的大红花吗那是去团里开会受表彰的先进个人!这肉是团里给的奖励!”
她把嗓门提得老高。
“还你也要,我还想要呢!”
“外面有不要钱的雪,我给你称两斤你要不要”
这话带著刺,让最先开口的那个知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撇了撇嘴。
“我不要,那玩意儿又不能当肉吃。”
“那你还赖在这干嘛留在我这儿,我还能给你变出肉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