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大汉父皇帝陛下!
群臣的献礼从金玉珠石到古玩字画,儘管琳琅满目,然而有《汉军操典》珠玉在前,其余重臣所献之物,便不免黯然失色,再难在刘辩心中激起多少波澜。
天子富有四海,再是贵重的珍玩,也不过让他略一抬眼,兴许一两日过去,便罢了兴致,搁置一旁了。
即便如此,总有人为求仕途通达,绞尽脑汁搜罗珍奇,试图博取天子片刻的欢心。
但今日,刘辩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刘辩的指尖在温润的玉凭几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目光投向殿侧。
大鸿臚张义身披玄端朝服,腰悬綬带,手持玉笏,立于丹墀东侧,立刻领会了天子的示意,深吸一口气,唱赞道:“外邦使臣,覲见天子——!”
一眾治礼郎应声而唱,唱赞声如波浪般由內向外传递,殿门处的治礼郎闻声,躬身引领著等候已久的各邦使者,踏过门槛步入嘉德殿內。
自孝桓皇帝以来,许久不曾同时接待如此眾多的外邦使者了,自然引得一眾朝臣引颈侧目。
行在最前的,是高句丽使者。
为首的正使头戴黑色弁冠,以骨簪固定,冠前插有一根象徵身份的雉羽,身著一袭交领右衽的深青色绢袍,腰束革带,足蹬黑靴,衣著形制几与汉人无异。
汉人曾多次在幽州以东及半岛上建立政权,故而这片土地也曾长期浸润汉文化。
高句丽对於汉文化也持接纳態度,甚至高句丽上层贵族皆以通汉学、衣汉服为荣。
只是细看之下,高句丽人的服饰並非传统的汉家衣冠,而是將汉家衣冠高句丽化,杂糅了自己的风俗。
紧隨其后的肃慎使者,则是一派迥然不同的风貌。
其人披髮左衽,未戴冠帽,仅以一根皮绳將浓密粗硬的黑髮束於脑后,额前繫著缀有狼牙的皮抹额,一袭鹿皮粗製大袄,腰缠草绳,脚踏乌皮靴,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山林的气息。
与之同源的扶余使者装束外貌大致相仿,沉默地跟在后面。
而落在最后的的两人,几乎並行,却又涇渭分明,甚至有些势同水火的意味。
那是两名鲜卑使者,皆高鼻深目,满面络腮鬍,身披厚重的兽皮大袄,站立时身形魁梧,眼神带著草原汉子的桀驁,彼此间甚至隱隱有些针锋相对。
高句丽使者双手恭捧玉圭,低眉敛目趋步躬身而行,姿態极为恭顺,至御前预定位置,不犹豫地伏身下去,以额触地,停留片刻,方缓缓起身,朗声道:“小臣拜见大汉父皇帝陛下,恭祝大汉父皇帝陛下千秋万年!”
刘辩頷首,道:“免礼。”
“谢大汉父皇帝陛下!”
高句丽使者俯身再拜,道:“我王年迈难以远行,特遣小臣前来朝见,並奉白马十匹,上等紫貂皮五十张,人参二十斤,苧布一千匹,以贺父皇帝!”
刘辩微微侧目,高句丽並不盛產马匹,这十匹白马可不好寻。
至於紫貂皮,更是珍稀之物,而后的二十斤人参与一千匹苧布,此番高句丽恐怕当真倾尽全国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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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与他有什么关係
《礼记中庸》云: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
但那是戴圣所说,又不是朕所说。
这就是高句丽上交的保护费,难道大汉助你平定国內叛乱,战死那么多兵卒,就是来做慈善的
诸蕃至者,厚加礼赐,有不恭命,以兵击之
在刘辩这里,只有后半句!
有不恭命,以兵击之!
大汉势弱,要和亲纳贡;大汉势强,还要厚往薄来
那大汉岂不是白休养生息了
“善,高句丽王恭谨如此,朕甚喜之,为使者赐上座!”刘辩看向高望,摆了摆手道0
高句丽使者再次行稽首礼,道:“谢大汉父皇帝陛下!”
肃慎使者与扶余使者虽不甚通晓汉家礼仪,但见两侧汉臣对高句丽使者的仪態举止面露讚许之色,便也有样学样,跟著伏地稽首,瓮声瓮气道:“小臣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两名鲜卑使者,他们並未下跪,只是依照本族礼节,单膝微屈,一手抚胸,沉声道:“见过大汉皇帝陛下。”
礼数虽到,却並无多少卑顺之意。
端坐於席的高句丽使者眼角余光扫过肃慎与扶余使者的动作,心中不由暗笑,这便是东施效顰。
他行的是九拜中最隆重的稽首礼。
而行大礼未必便是懂礼,不合身份、不明缘由地行此重礼,反倒显得冒昧失礼。
高句丽去岁已正式向大汉递交国书称臣,是大汉的藩属国,高句丽王更是认大汉天子为父,以子跪父,行稽首礼乃天经地义!
你什么档次,和我行一样的礼
高句丽使者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矜傲与不屑,对自己这“大汉藩属国使臣”的身份,心中油然生出强烈的优越感来。
肃慎使者与扶余使者虽不完全明白为何行大礼反而似有不当,但高句丽使者脸上那抹讥誚的笑容却看得分明,顿时心头火起,怒目而视。
这几年高句丽內斗不休,高句丽王大权旁落,他们肃慎和扶余趁机占了不少便宜,岂料大汉突然遣使递送国书,要求他们停止对高句丽的进攻,並归还侵占的疆土。
而后肃慎王乐离称和扶余王尉仇台遣人打探消息,这才得知高句丽王高男武为了重掌大权,公然递送国书请求大汉天子援助。
王后于氏与王弟高延优对此极为不屑,高延优竟是当眾將鸿臚寺的使主客送来的调停国书掷入火盆烧毁,集兵二万寇抄辽东以为报復。
但高延优尚存一丝理智,並没有杀害这名使主客。
毕竟他只是希望大汉不要多管閒事,而不是要与大汉不死不休。
他本欲在汉军主力到来前掠足而归,借“大胜”之威篡位。
但收到消息的安北將军曹操却是大喜。
焚烧国书,等同宣战,正是师出有名!
彼时刘辩正在陈郡处理刘宠覆灭后的后续事宜,辅佐何皇后临朝称制的太傅卢植令曹操相机行事,不要拿这种小事来叨扰他。
於是高延优先怒后喜,因为曹操只派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领著三千人对付他。
但汉军轻敌,若以两万之眾碾碎这三千人,携大胜之威回国,谁还能阻拦他上位
两万对三千,优势在我!
原本高延优还防备著狡诈的汉军夜袭,不料汉將竟堂堂正正约战。
遇到这种“二愣子”,高延优更是喜出望外。
然后,高延优口中的“二愣子”指挥著两千汉军步卒与高句丽军正面接战,自领著一千骑兵悍然袭其左翼。
其人身先士卒,怒吼如雷,高呼著“身是张益德,谁来共决死”,摧枯拉朽般从左翼直透中军大纛之下,將高延优一槊刺於马下。
高句丽王高男武闻讯狂喜,亲为渔阳將军、范舆亭侯张飞牵马执鐙,迎汉军入王都国內城,肃清于氏及其党羽。
而为了感谢大汉帝国的再造之恩,修建大报坛以祭祀大汉歷代先帝,並且六十五岁的高句丽王高男武拋下廉耻心,在国书中以“儿皇帝”自居,奉大汉天子为“父皇帝”!
此刻,高句丽使者心中傲然,目光扫过那两名连跪礼都不行的鲜卑人,鄙夷更甚。
呸,一群蛮夷!
耻与彼辈蛮夷同殿朝见父皇帝也!
(25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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