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间的薄雾始终未散,篝火的余烬散发著最后的暖意。
没有日夜交替的世界里,睡个安稳觉也是奢求。
碇真嗣揉著酸涩的胳膊坐起,昨夜肩骨碎裂后又癒合的伤痛直到现在还在不断的翻涌。
他才刚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佛多林克的身影已从稍远处的林间走出。
他走到真嗣的身旁,手中大剑隨意地插在身边湿润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醒了”
“那就快起来吧,今天的训练要开始了。”
老骑士的声音依旧沉稳,不过今天金属头盔下的目光扫过真嗣时,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分考量。
碇真嗣点点头,目光顺著向下看见了爷爷手中的一把木剑。
那把木剑看起来就很厚实,而且造型粗糙,看材质应该出自周边的古老树木。
“力量是在世界上生存的基石。”
“你的力量太孱弱了,必须儘快弥补。”
佛多林克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苛,並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直到我们抵达洛斯里克之前,路途上的每一刻,都是锻炼你的时间。”
“停下来的时候就锻炼力气和体力。”
“踏上路途的时候就锻炼耐力和敏捷。”
“短时间或许不会有什么成效,但依然不能因此轻视。”
佛多林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指向一旁。
在那里有一根粗壮的、扎根在地上的枯树根。
没有正式的武器讲解,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指导,佛多林克径直走到那枯木前。
他拔出背负著的焰形大剑,那沉重的巨剑在他手中却显得异常轻巧灵活。
只见佛多林克双臂高举猛地一抡,空气顿时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结实的巨响,厚重树根的表面顿时木屑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几乎將它劈裂的凹痕。
那力量之大,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佛多林克收起大剑,转身问向碇真嗣:
“看清楚了吗”
“去拿你的木剑,模仿著我的动作,尝试去挥剑吧。”
碇真嗣被那乾脆利落又蕴含恐怖力量的一击所震撼。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一丝怀疑。
他去模仿这个吗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拿起为他准备的木剑。
和外观一样,那厚实的木剑有著相当的份量,沉甸甸的让真嗣举起来有些吃力。
不过佛多林克將重量控制的很好,恰恰是真嗣能够举起、却不能轻鬆挥舞的重量。
否则的话就没有锻炼的意义了。
走到枯木前,碇真嗣回忆著方才那充满爆发力的动作。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力模仿著举高剑身蓄势,然后猛地向前挥出——
“嘭!”
一声闷响过后,在沙土飞扬中碇真嗣的脸有些涨红。
第一下甚至没有命中,而是砸到了边上的地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生疼,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见此情景,佛多林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真嗣的力量太弱了,距离能够挥舞剑的程度还差的太多了。
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让真嗣有自保的力量,只能儘可能的训练了……
佛多林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严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再看我做一遍,仔细的模仿。”
“调动你全身的肌肉,而不仅仅是无力的胳膊。”
“继续。”
一开始进入到训练的状態,佛多林克就变得很是严格。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锤,反覆淬炼著眼前的顽铁。
汗水从碇真嗣的额角渗出,滑过他紧咬的唇角,滴落到布满腐叶的地面。
沉重的剑仿佛拖拽著他的整个身体向下坠去,稚嫩的脸庞因为奋力的挥击而涨得通红。
每一次挥动都让他纤细的手臂颤抖得更厉害,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胸腔发闷。
希里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擦拭武器,她的目光不时落在真嗣身上。
看著那单薄的身影一次次因为挥击而摇摇晃晃,她有些不忍。
比起魔法,真嗣在兵器上似乎並没有那么的擅长。
不光是肉体脆弱的事情,在学习的时候也並没有展示出天赋。
明明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自从握住剑以来,到现在的挥击仍然有些彆扭。
当看到真嗣因剧烈的疲惫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又咬著牙强行撑住站直时,希里斯有些坐不住了。
有好几次,她都想要起身劝阻或喊停。
但不光是佛多林克始终如铁铸般屹立,连碇真嗣也不断的重复,迄今没有喊过一句累。
希里斯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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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初训只是持续了短暂的半个多小时,碇真嗣的手臂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但是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佛多林克升起咒术『温暖的火』。
火光碟机散了伤痛,却没法把疲惫一同带走。
“继续,这才过去多久。
碇真嗣攥了攥麻木的手掌,没有说话,认真的重复起来。
佛多林克的目光始终没有鬆懈,严肃地刮过真嗣的每一个姿势、每一次发力。
一个严苛的教官,正以不死人那永无止境的精力操练著身为凡人的孙子。
碇真嗣稍有不標准或懈怠,那低沉的声音便即刻响起纠正,不断的重复著。
林间只迴荡著单调而沉重的撞击声,和少年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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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几次大幅度劈砍的间隙,碇真嗣短暂地將额头低下。
汗水浸湿了眼前的头髮,他剧烈的喘著气。
佛多林克看了一眼真嗣的状態,轻轻点头。
“好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们还要接著赶路,前往洛斯里克是最为重要的。”
“不能耽误路程,所以每天的训练时间有限,只能儘量加大强度了。”
碇真嗣艰难的点点头,此刻他甚至连喉咙里都已经发乾。
然而,这疲惫的躯壳里,涌动著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甘甜的满足。
虽然很累,累到精神都有点恍惚,但是他却很开心。
甚至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向上弯起一丝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碇真嗣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现在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