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渡河
又是半个月的相持,辽军大营虽然不缺粮了。
但是,气氛却愈发的剑拔弩张。
魏劭看著莫名其妙从北边运来的粮食,再傻也能看得出来是曹倬放出来的。
很显然,赵赞和曹倬达成了某种默契。
虽然不知道曹倬有什么谋划,但魏劭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动手,就算还有命在,也会失去立身之本。
最重要的是,赵赞开始卡他的粮食了,他的部下已经多日没有吃饱过了。
河北西路战事依旧相持,而汴京这边,和曹倬的奏章同时到达的,还有秦凤路韩琦的奏章。
和曹倬一样,都是在劝郭永孝对司马光从轻发落。
和曹倬预料的一样,郭永孝就是在等台阶。
曹倬和韩琦,他们两个的奏章分量可太足了。
郭永孝顺势免了司马光的斩监候,改为贬汝州通判。
汴京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曹倬这边也能放心继续打仗了。
现在的局势还算稳定,虽然朝堂上党爭不断,但至少还有几个老臣在。
郭永孝也还算比较理智,还没有把手伸向平夏军和兴国军。
一日大雾,辽军营寨。
赵赞今天一大早就觉得心跳加速,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这个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在防备著魏劭。
但是不能杀他,终究是有些束手束脚。
“杀!!!”
突然间,杀声震天。
魏劭带著他的两千精锐,直接朝著赵赞的大帐杀了过来。
赵赞大惊失色,隨即立刻组织亲卫抵挡,然后派遣部將调兵。
魏劭进攻了几次,居然没有突入进去。
很快,大量的契丹士兵便赶到,和魏劭等人对峙起来。
“魏劭,我救你性命,你居然恩將仇报。”赵赞脸色极其阴沉。
魏劭冷哼一声道:“匹夫,你少废话。这些日子为何粮食突然就到了分明是你和曹倬勾结,欲谋害我。”
“谋害你我若想谋害你,凭你这区区两千人,还能有性命”赵赞冷笑道。
魏劭看了看周围的契丹士兵,怒喝道:“我是主將。
然而周围的契丹士兵根本没有买帐,反而是一脸嘲讽。
“魏劭勾结曹倬,给我拿下,交大王发落。”赵赞指著魏劭说道。
“你...小人!”魏劭目眥欲裂,然而此时契丹士兵们已经围了上来。
他只能带著心腹们,开始抵挡。
大营內,此时已经乱作一团。
“报!!!”
此时,一名契丹斥候浑身鲜血跑来:“將军,周军突袭我军营寨,东寨已破,其余三寨正在血战。”
“什么”赵赞和魏劭大惊。
“杀!!!!”
终於,他们听到了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的喊杀声。
卫忠带三千全甲步兵,迅速突破了东寨,开始往中军推进。
卫忠手持步槊,冲在最前方,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肖仲武也已经攻破了南寨,同样向著中军推进。
危急时刻,魏劭和赵赞也顾不得內斗,纷纷带著心腹,儘可能的调动最多的军队往北撤离。
在此之前,曹倬陆陆续续放回了不少愿意充当內应的契丹士卒。
因此,卫忠和肖仲武攻寨的时候,並没有费太大的劲。
几个內应,带著大量的契丹士开门。
可以说,攻寨其实没费什么劲。
赵赞和魏劭也几乎同时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带著心腹立刻往北遁逃。
曹倬策马来到中军,与卫忠和肖仲武匯合。
“宣徽使,赵赞和魏劭向北遁逃。”卫忠说道。
曹倬看了看营中情况说道:“立刻让乡兵把俘虏押回去,所有骑兵跟我追。”
“宣徽使,赵赞乃良將,若是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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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辽军军心大乱,必然仓皇而逃,无心设伏。如果放任其逃走,回到耶律罗睺身边,让军心稳下来,那就难打了。”曹倬说道。
“是!”
眾人纷纷应声,隨即八百精锐骑兵,带著三千轻骑往北飞速追赶。
沿途果然如曹倬所料,除了少量断后的士卒之外,根本没有多少力量阻拦。
实际上也是,在攻寨的时候,赵赞的四万人便有接近一半四散而逃了。
沿途的断后部队,根本无法阻拦曹倬的三千多骑兵,一触即溃。
一天一夜,曹倬追出了八十里。
最终,在定州以南,彻底击溃了赵赞部。
赵赞和魏劭仅以身免。
耶律罗得知此消息,见到了狼狈不已的赵赞和魏劭二人,看著此时已经摇摇欲坠的定州城,心里有些不甘心。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再给自己几天时间,把定州拿下,那么今天的局面应该是相反的。
只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输了就是输了。
耶律罗非常理智的在接到败报的时候,就立刻下令撤退。
正在被围,且因为曹化的北上而毫无守备力量的保州,耶律罗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过白沟河,全线收缩到了易州。
而曹倬也没有进入定州,而是率军继续越过保州,追到了白沟河南岸,与易州的辽军开始对峙。
白沟河的河水並不湍急,本质上就是周辽两国用於划分国界的。
饶是如此,曹倬也仅仅只是在南岸扎营,对易州形成威逼的態势。
同时,在辽国的皇城司开始发挥作用,向曹倬这边传递情报。
耶律罗在涿州住手,命赵赞继续驻守易州。
而魏劭,则被耶律罗睺带在身边,不让他掣肘赵赞。
而在曹倬的大军於白沟河南岸扎营的七天之后,曹化带著大军也穿过蔚州,来到了易州以西。
此时,曹倬和曹化从两个方向,对易州形成了夹击態势。
不仅如此,因为曹化在辽境內烧杀掠夺,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这就导致了北方短时间內无法给幽云一带增兵,而耶律罗喉也不敢给赵赞增兵太多。
因为河北东路的周军,此时已经越过了塘埭,在白沟河以南的树林之外扎营。
这些树林,其实也是大周军队人为种植的。
塘埭里面是水,冬天会结冰,契丹骑兵依旧可以踏冰南下。
所以为了弥补这个空档,太宗时期便在开凿塘埭的同时,种植了大量的树木。
冬天的时候,塘埭结冰,但这片树林依旧可以阻拦契丹的骑兵南下。
同时,河东代州,杨文广派部將整军,隨时准备北上。
不过饶是如此,易州的守军也有近三万。
曹化手里有两万人,曹倬这几日接收了后方陆陆续续来的援军,也差不多两万人。
三万守城方,对四万攻城方,从数字上看似乎毫无优势。
同时,赵赞还分出了一万人给呼都古,命他在白沟河南岸扎营,防止曹倬渡河。
同时,沿岸的渡船全部都被摧毁。
“宣徽使,沿岸渡船已经被全部摧毁,如果要重新打造,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卫忠在曹倬身边说道。
曹倬看著眼前的白沟河,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好歹在秋收之前把辽军打退了,这样后方可以有条不紊的开始组织秋收。
按理说,其实这个时候,曹倬可以安排人去和辽军和谈了。
毕竟这一仗是大周贏了,但是现在,河东路与河北东路,两路边境都集结了大军,牵制住了辽军。
幽云一带暂时腾不出手来给易州增援,而幽云之北,辽境之內经过曹化的一通破坏,短时间內也组织不起什么力量。
此后,再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以局势论,现在是拿下易州的最好时机。
以道义论,是辽国先派兵拿下,撕毁澶渊之盟的。
以双方实力论,虽然辽军占人数优势,但是军心已经被曹倬打崩了。
如果此时撤军,无异於给耶律罗重新整顿军心的时间。
他当然不会幻想著一战收回幽云十六州,但是此时拿下易州確实是很好的机会。
尤其,易州在这之前,已经有大量的百姓逃到了保州。
此时是民力空虚,军力疲敝,空前的虚弱。
同时,曹化还可以在易州周围派出轻骑,袭扰易州的粮道和涿州方向来的支援。
不过曹化这两万人,也撑不了多久。
毕竟自己这边,没有支援,要他的两万人顶住耶律罗的所有支援,还是有些勉强。
所以,渡河迫在眉睫。
看著眼前的白沟河,曹倬沉吟了片刻。
此时,禾晏和肖仲武带著所有的骑兵,一共三千八百人,赶到了河边。
卫忠见此一愣:“宣徽使,您这是...”
曹倬翻身上马,马鞭遥指河对岸:“渡河。”
“渡河”卫忠和一眾將领愣住了。
怎么渡
船没了啊!
就在眾人一脸懵逼的目光中,只见肖仲武手持长槊,抱著马颈就跳入了河中。
他带领的部下见都头跳了下去,也纷纷跳入河中。
“渡河!”
卫忠此时回过神来,立刻朝著身后的將士大声喊道。
然后学著肖仲武的样子,策马跳入河中,操著对岸游了过去。
看著肖仲武冲在最前面,卫忠双眼通红。
虽然在河中保持平衡很艰难,但是並非无法克服的。
北岸,呼都古和英弼看著下饺子般跳入河中的大周骑兵,直接嚇傻了。
呼都古反应过来了,立刻让英弼带五千士卒出营列阵,准备阻止周军渡河。
不过肖仲武和卫忠的马比普通士卒的要好,在辽军出营列阵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率先上岸。
两人看著尚未列阵完成的契丹军阵,对视了一眼。
一种名为胜负欲的情绪,在两人心中燃起。
只见两个猛將手持长槊,不等身后大军上岸,便策马冲向敌阵。
两道黑影在军阵结成之前,迅速衝杀进去,如同利刃一般瞬间撕裂了辽军的军阵。
一时间,五千人乱作一团。
先登、陷阵、斩將、夺旗,冷兵器时代战场的四大功勋。
两个年过四十的中年老男人,在上升通道被打通,有了晋升的希望之后,爆发出了许多二三十岁的小伙子都难以企及的力量。
而被他们带动起士气的,还有他们身后的三千八百骑兵。
他们这么悍不畏死,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死了,他们的统帅会照顾他们的家人。
如果他们立功了,他们的统帅也不会压他们的功劳。
宣徽使除了不让他们劫掠和屠城让人有些不满之外,几乎就是个完美统帅。
但是屠城和劫掠,其本质都是在军餉和赏赐不到位的情况下,默许士卒靠劫掠弥补损失的行为。
曹倬治军,歷来讲究足食足餉,所以士兵不需要靠劫掠来弥补亏空。
再加上曹倬经常亲自带队练兵,完全打破了大周“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怪圈。
这就导致了,同样的军队,曹倬做为统帅和其他人做统帅所展现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就像渡河的命令,如果是別的统帅来下这个命令,就算不引起兵变,將士们也不会傻不愣登的去送死。
但是曹倬下的令就不一样了。
我要是死在渡河的过程中,我的父母妻儿,下半辈子的生活可就完全不用愁了。
所以当曹倬“渡河”两个字说出口之后,只有將领们有著短暂的懵逼。
但是在肖仲武率先跳下去之后,所有人的情绪全被调动起来了。
看著眼前的契丹大军,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四个字。
“陷阵之功!”
卫忠和肖仲武两个人,在契丹大军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居然直接把五千人的军阵杀穿,来到了军阵后方。
隨后,两人调转马头,又杀了回去。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军阵中心的英弼。
光是陷阵可不够,他们还要斩將夺旗。
英弼看著两个鬼神附体一般的男人朝著中军杀来,心中不由得產生了几分恐惧。
但他还是强撑著没有逃走,迅速只会大军重新布阵,拦截卫忠和肖仲武。
不得不说,英弼也是有几分良將之姿的。
不仅仅抵挡住了后续骑兵的衝锋,还把卫忠和肖仲武给逼了出去。
但是很快,英强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三千轻骑兵开始绕著他的军阵,以骑射的方式袭扰,企图大乱他的军阵。
英弼此时,心里把萧多达这个狗娘养的骂了一万遍。
大周军队用的,全特么是咱们契丹骑兵的战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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