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们汉人不讲规矩
安排妥当之后,曹倬便打发眾人回去。
然后回到內宅,进了院子,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明兰。
“明兰,过来。”曹倬招了招手。
明兰见曹倬招手,便走了过去:“大——经略。”
“在內宅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曹倬揉了揉她的头说道:“太晚了,回去歇息吧。”
“今天是我轮值,这是军令。”明兰脸上带著几分倔强。
曹倬一愣:“军令谁的军令”
“鹰扬都尉的。”明兰昂著头,眼神中毫不掩饰对赵徽柔的崇拜。
曹倬看了看屋內,本想继续再劝,想了想又改口道:“也罢。”
说著便走进屋,拿了一件披袄,披在明兰身上。
明兰顿时一惊,隨即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如果太冷了就不要逞强。”曹倬叮嘱了一句,说道。
明兰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除了生母和祖母之外,曹倬还是第一个如此关心她的人。
小时候,林噙霜针对她们母女,父亲却视而不见,这给她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如果不是曹倬介入,她的小娘还能不能活命,弟弟还能不能出生,都是个问题。
大娘子虽然没有坏心思,但终究还是更爱大姐姐和五姐姐。
因此,明兰从小其实是缺少父爱的。
可现在——
虽然这么说感觉很奇怪,但明兰確实是在曹倬这里感觉到了一点父爱。
“大姐夫。”鬼使神差般的,明兰喊了一声。
曹倬扭过头:“怎么”
明兰露出微笑,有些傻呵呵地说道:“注意身体。”
“啊”曹倬一脸懵逼。
不过明兰此时已经跑开了,曹倬也有些无奈。
只能说不愧是大女主,除了嫁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曹倬並不排斥这种行为,虽然他是一个立场坚定的封建主义地主阶级战士,但对於同阶级的女性追求自我实现的行为还是总体支持的。
而明兰却没那么多想法,她只是看曹倬这么干脆的支持自己,一时间觉得曹倬很不一样。
毕竟自己的想法,大娘子和小娘刚听到的时候都是极力反对的,直到听到自己跟的是柔福郡主,这才勉强同意。
数日后,辽国南院太保萧多达,领万骑出易州,陈兵保州。
但是抵达保州边界后,顾及到周辽两国盟约,不得犯边。萧多达命大军在边境驻扎,自己率数十轻骑继续前进,然后就被曹化带兵给生擒了。
隨即,押解萧多达及其轻微送到真定府。
至於隨他而来的万余契丹骑兵,见主帅被擒,他们也不敢冒然进攻,只能在保州和易州的边界驻守。
曹倬都有些懵逼,这契丹人是不是有点太实在了
反正见到萧多达的时候,他还在破口大骂。
萧多达看上去三十来岁,装扮与耶律罗睺如出一辙,契丹风格的服饰,加上汉人的束髮和发冠。
“汉儿狡诈,不讲信用,竟敢偷袭盟友。快放开我,若挑起两国爭端,你吃罪得起吗”萧多达嘴里不断的怒骂著,然后被送到了真定府官署內,站在了曹倬的面前。
此时,原本怒骂的萧多达突然不出声了。
“萧多达,你可认得我”曹倬看著他问道。
萧多达冷哼一声:“听南大王提起过你。”
“哦耶律罗睺怎么说我的”曹倬有些好奇道。
萧多达看著曹倬道:“他说你狡诈,就算是放在汉儿里都算心眼子多的。”
“岂不闻兵不厌诈,对敌狡诈是对自己的將士负责。你轻敌冒进,让你和你的部下被我所擒,大军群龙无首,是你无能。”曹倬淡淡道。
“敌人”
萧多达直接破防了:“你把我看作敌人周辽两国,和好百年。盟书誓约,字字俱在。尔能欺国,安能欺天乎”
“嘿这蛮夷还挺能说的,你要考进士啊”曹化出言嘲讽道。
“哈哈哈——.”在座眾人也都纷纷笑出声来。
“你敢骂我蛮夷”萧多达大怒。
曹化说道:“你刚才汉儿汉儿的不也骂得挺开心吗,骂你两句蛮夷还不行了”
“汉儿是汉家儿郎的意思,不是骂人的话。”萧多达急了,立刻反驳道。
“我管你这那的,说,为何陈兵两国边陲。”曹化质问道。
萧多达看著他,急切说道:“我大军未曾过界啊!”
砰!
曹倬直接拍案大喝道:“大胆萧多达,竟敢收留我大周叛將,与我朝叛贼勾结,今又带大军陈兵边境,破坏两国盟好,你该当何罪”
“我——我——你们——”
萧多达语塞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我百口莫辩啊。”
“那就別辩了,来人,拖出去斩首。”曹倬直接下令。
“且慢。”
萧多达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我乃大辽南院太保,大辽皇帝陛下是我姐夫,尔等安敢如此!”
这话一喊出来,整个堂上都陷入了寂静。
曹倬以及身边的程戡和乔圭,还有几个將领,看著萧多达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渴望,对待猎物的渴望。
南院太保,还是耶律宗真的妻弟。
这是多么大的一条鱼啊,多么大的功劳啊。
尤其是亲手把他抓住的曹化,此时手都在颤抖。
本以为只是抓了个平平无奇的辽將,没想到抓到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这么一个大人物,活著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来人!”
曹倬再次喊道:“带下去关押起来,不得怠慢。”
两名士卒上前,按著萧多达就往下走。
“你们汉人不讲规矩,赶紧放了我啊,就算要交易你们倒是开价啊,关起来算怎么回事。”萧多达大声喊著,然后被押了下去。
“经略,那边境的契丹大军怎么办”程戡问道。
曹倬想了想:“有萧多达在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不管他。让他们留下一半的马匹,回去报信便是。”
开玩笑,辽帝耶律宗真的小舅子在我手上,哪个契丹人敢攻打城池
別说萧多达的下属了,就算是南北院大王,这个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著,曹倬看了看眾人:“契丹人都这样吗”
程戡有些懵逼:“即使是契丹人...这么...实诚的,也不多见。”
不得不说,曹倬对萧多达的印象確实发生了转变。
毕竟一开始就说他是镇守易州,又姓萧。
现在知道了他是南院太保,是南院大王耶律罗的直系下属。
这种人不说是个成熟的政治家,至少也该是个性格稳重的良將。
结果没想到,接应一个公孙羊,居然还亲自来。
亲自来就算了,居然还念著澶渊之盟,让大军不过边界。
你说他不顾同盟吧,他还念著澶渊之盟,不带兵来。
你说他顾及同盟吧,他还收容大周的叛將。
不过有一点的確是事实,那就是澶渊之盟签订之后,周辽双方除了少数地方的边境有小摩擦之外,大部分时候都还算和睦。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周的河北地区,尤其是河北东路那一带的塘埭契丹人过不来。
而河北西路这边,全是一批军事要塞,契丹人想要一个一个打,损失太大,绕过去又容易被断归路。
而大周北伐的成本也是一样,辽国边境虽然没有那么多天险和要塞,但是士卒数量庞大。大周做为攻城方,也很难有大的收穫。
双方进攻的成本都太高,所以也就形成了现如今这种双方特別讲究的局面。
毕竟,打一仗下来的收穫还不够粮草和马料的成本,还不如去抢辽东的女真人,拿他们的东西去和大周做生意呢。
安排完了之后,曹倬也开始处理真定府的政务。
“府君,这是o
曹倬翻开呈文一看:“这才多久就忍不住了”
蒋之奇为首的“借调人员”们为了挣表现,对於查帐这事儿可谓是卯足了干劲。
尤其是蒋之奇,为了报答曹倬的知遇之恩,那真是无论是乡绅豪强还是昔日的同僚都不管了,只要有问题统统记录在案,然后逼著他们拿钱补亏空。
什么和光同尘,什么同窗之谊,在仕途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这可苦了那些县官们,纷纷向曹倬检举蒋之奇,说他残害同僚。
曹倬的应对也很简单,已读不回。
反正蒋之奇等人查帐的结果,隔几天就送到曹倬的桌案上。
对县里官员的情况,他大致是知道的。
他把书信放在一边,看了看那青年。
“冕仲,你批覆就是。”曹倬把呈文递给青年。
青年名叫黄裳,字冕仲。
没错,就是那个创作《九阴真经》的黄裳的原型。
黄裳做为大周的官场上,少有的完完全全平民出身考中进士的年轻才俊,他自然是愿意提拔一下的。
虽说自大周建国后,科举制不断改革,再加上造纸术的改进,让学习的成本变低了。
但是经学世家和官宦世家所掌握的教育资源毕竟还是远高於寒门,更別说黄裳这种连寒门都不算的学子了。
走关係的人,將来只会拿关係来换你的人情。
给你钱求官的人,將来也不会为你所用。
这二者本质上,都是交易。
黄裳这种没有背景、没有机会,原本在这官场上不剑走偏锋绝不会有大成就的人,曹倬提拔了他们,他们才会真正感激曹倬。
提拔蒋之奇等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蒋之奇等人的家世毕竟要好一些,比不上黄裳那么纯粹。
所以,让蒋之奇下各县查帐,也算是给曹倬交了投名状了。
“是。”黄裳应了一声,得到首肯之后,便按照之前的惯例。
批覆內容就俩个字,已知。
辽国,中京大定府。
辽国皇帝耶律宗真,在数日后也得知了萧多达被俘的消息。
“这个蠢货!”耶律宗真气得把酒杯扔到地上。
自己这小舅子,可以说把自己的脸都丟尽了。
亲自跑去接大周的叛徒被抓了不说,带过去的万余骑兵,回来的时候马匹少了一半。
你少一半就少一半吧,问题是你这一半的战马纯打水漂啊
他得知曹倬出任河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时候,便不止一次的告诫萧多达,不得轻举妄动。
因为耶律罗说过,曹倬一肚子坏水,为了避免他找茬,易州最好还是別有动作。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边境是个什么情况,耶律罗和耶律宗真都是知道的。
一旦易州出问题,幽州及周围的州县,都会起连锁反应的。
“咳咳咳——.”想到这里,耶律宗真也不由得咳嗽起来。
“陛下。”耶律罗见此心中一惊,连忙上前。
耶律宗真摆了摆手:“无妨。”
隨后身边內侍下去交代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方士带著丹药来到殿內。
耶律罗眼睁睁地看著耶律宗真服下丹药之后,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脸上不但没有惊喜,反而带上了几分恐惧。
“额——不必惊慌,朕近日偶得高人指点,言此丹可延年益寿。”耶律宗真笑道。
耶律罗连忙说道:“陛下一年前才杀方士说从此以后不再寻仙问药,今日怎么又开始服用丹药
更何况这些方士和尚都从中原而来,陛下难道就如此確信,这些人不是包藏祸心”
耶律宗真无奈道:“贤弟言重了,朕服丹只为治病,別无他念。至於佛教,皇后所信,不足以论大事。
贤弟贵为南院大王,平日里连冒犯自己的下属都能容得下,还容不下几个方士僧侣”
“陛下!”耶律罗睺还想再劝。
耶律宗真笑道:“好了好了,此丹主药乃是女真人的野山参,是大补之物,绝非带毒之丹。
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回萧多达这个废物。贤弟与那曹倬有旧,便辛苦一趟如何”
“臣——敢不效命!”耶律罗喉欠身应道。
见劝不动耶律宗真,耶律罗心里也挺无奈。
自己这个兄长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暴君,对諫言完全没有容忍心。
相反,耶律宗真非常能够容纳臣下諫言。
突出一个,卿所言甚是,是朕错了。
然后对犯顏直諫的臣子大加赏赐,並更加信任宠幸。
但不改,下次还敢。
光是这炼丹一件事,耶律宗真就已经杀了好几拨方士了,但隔不了几个月又会召见一批方士。
寺庙也是,一听有臣子諫言就立刻灭佛毁庙,但要不了几个月又还是大兴土木。
这一拆一建,反而更加损耗民力。
不过耶律宗真並不是大权旁落的皇帝,只要他不想听的话,大家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最重要的说,不论话说得多难听,他都不杀大臣,仅仅只是不听而已。
所以耶律宗真虽然荒唐的事情多,但大臣和勛贵们也都还算忠心。
只不过幽云的汉人和辽东的女真人就惨了,动不动就被徵调过来修筑道观庙宇。
耶律罗担心,再这样下去,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幽云汉人,会有再次心向中原的可能。
要知道前几代辽帝为了怀柔幽云汉人,可是花了大工夫的。
如果因为耶律宗真大兴土木,导致幽云汉人离心离德,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幽云十六州提供大量的人力和粮食,他们很难压製得住室韦、女真这些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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