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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秀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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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正厅内,暖意融融,一席丰盛家宴已然齐齐排布妥当。

    檀木大桌之上,珍馐百味错落有致、热气氤氲。红烧肘子色泽红亮、油润诱人,清蒸鲜鱼肉质细嫩、鲜香扑鼻,各式荤素小炒、精致冷盘琳琅满目,皆是马皇后平日里最拿手的家常菜式,没有宫廷宴席的奢靡刻板,却满是阖家团圆的烟火温情。

    而桌席正中,一盘色泽焦红油亮、香气四溢的秘制烧鹅格外惹眼,表皮酥脆、油脂丰盈,正是徐达心心念念、百吃不厌的招牌菜式。

    此刻,一众皇室至亲已然依次落座,席位尊卑有序、规整得体。

    朱元璋端坐主位,龙颜舒展,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严,尽显松弛随和;马皇后端坐一旁,温婉端庄、眉眼柔和。左侧依次是太子朱标、太子妃常婉静,右侧是李文忠,最末两位,便是今日醴妇宴的主角——明王朱槿与新晋明王妃王敏敏。

    席间气氛温煦和睦,无半分朝堂肃杀,只剩家人闲聚的恬淡温馨。

    待众人坐定,马皇后率先拿起筷子,目光温和扫过朱槿与身旁乖巧恬静的王敏敏,缓缓开口叮嘱,话语轻柔却句句真切:

    “槿儿,你昨日方才大婚,如今已然成家立室,褪去少年稚气,往后便是顶天立地的夫君、大明的藩王。往后行事,需愈发沉稳有度、端正心性,好好待敏敏,夫妻和睦、互敬互爱,方能家和业兴。”

    朱元璋闻言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帝王期许与长辈叮嘱:

    “你母后说得是。既已成婚,便要担起为人夫的责任。敏敏温柔贤淑、端庄得体,是难得的好儿媳,你日后切莫肆意妄为,需好生善待、护佑周全。”

    朱槿端正坐姿,恭敬躬身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

    几句叮嘱落罢,马皇后放下筷子,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期许,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意有所指:

    “这宫里日日冷清,朝堂国事有陛下与太子操劳,后宫无甚琐事,我整日闲来无事,未免太过清静。如今你们兄弟二人皆已成婚,偌大皇宫,若是日后能添几个活泼乖巧的皇孙,倒也能解解闷,热闹一番。”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这话明着感慨深宫清冷,实则句句点拨朱标与朱槿,催着两位皇子开枝散叶、绵延皇室子嗣。

    朱槿心思通透,瞬间听懂母后的言外之意,当即唇角微扬,神色坦然,顺势轻轻推脱,语气诚恳得体:

    “母后说笑了。子嗣传承,自有长幼次序。大哥身为当朝太子、一国储君,身负宗室绵延、社稷传承之重,理应大哥先开枝散叶、诞育嫡嗣。儿臣不急于一时。”

    被弟弟当众推举,朱标面容端正,恪守儒家礼法,当即端坐起身,神色恭谨,温雅作答:

    “儿臣与太子妃谨记父皇母后期许,修身立德、恪守本分,静待天时,不负宗室所托。”

    他端方儒雅、言辞规整,一派储君气度,端庄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下一瞬,朱槿骤然画风一转,笑意狡黠,凑趣开口:“不过大哥,若是迟迟静待天时不得,弟弟倒略通医术,改日给大哥开几副温补调养的方子,保管药到效至,一举得男,早日遂了母后的心愿!”

    此话一出,满堂一静。

    朱标素来端庄持重、恪守礼教,何时被人当众调侃子嗣之事?瞬间耳根爆红、面如涂丹,尴尬得手足无措,垂眸端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拘谨无比。

    一旁的太子妃常婉静,更是彻底破防。

    自从嫁入东宫、册立太子妃以来,她日日恪守宫规、谨言慎行,收敛了往日将门虎女的英姿飒爽,一言一行皆守礼制、端庄自持,早已习惯了端着太子妃的威仪,从无半分失态。

    可此刻被朱槿当众打趣子嗣,羞得脸颊滚烫、红霞满面,一双秀目瞪着调皮的小叔子,眼底又羞又恼。若不是父皇母后端坐主位,她此刻定然早已按捺不住,起身拿鞭子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叔子。

    “槿儿休得胡闹!”

    马皇后见状哭笑不得,当即开口轻嗔一句,打破席间的尴尬氛围,“朝堂内外皆是聪慧通透,偏生在家中嘴上没个分寸,不许再调侃你兄长嫂嫂,好好吃饭。”

    “儿臣知晓了。”朱槿收敛笑意,乖乖应声。

    只是嘴上应着,手上却半点没闲着。

    接下来的宴席间,朱槿全然不顾席间众人目光,一心只顾着身旁的新婚妻子。

    他手执筷子,频频为身旁的王敏敏夹菜,动作温柔细致、自然宠溺,柔声细语的叮嘱不断:

    “敏敏,这道烧鹅外皮酥脆、肉质细嫩,最为好吃,你多吃些。”

    “你身子太过清瘦,看着单薄柔弱,还是圆润饱满一些更有福气、身子更康健。”

    “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清茶润润口。”

    一席家宴,他大半的心思都放在照顾王敏敏身上,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这一幕温情宠溺的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朱元璋刚端起酒杯,还未入口,便敏锐察觉到道幽怨寒凉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

    一侧的马皇后似笑非笑、眼底含嗔;另一侧的太子妃常婉静,更是羞恼未消,顺带迁怒,默默瞪着端坐无言的朱标。

    很显然,父子二人今日再度被对比得淋漓尽致。

    朱元璋被瞪得浑身不自在,终究忍不住开口低声抗议,故作严肃:“食不言寝不语!好好用膳,莫要聒噪!”

    话音刚落,马皇后便淡淡开口堵了回去,语气带着护短的温柔:

    “吃你的饭便是。槿儿这是真心疼媳妇、知冷知热,懂得体恤旁人,你一介武夫出身,一辈子粗枝大叶,哪里懂得这些温情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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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堵得朱元璋哑口无言,瞬间蔫了下去,不敢再多辩驳,只能乖乖低头扒饭。

    一旁的朱标更是满脸通红、闷头干饭,全程不敢抬头。

    他饱读圣贤书、恪守君子礼,一生端庄自持,让他当众如弟弟一般宠溺妻子、温柔夹菜,他实在做不出这般亲昵举动,只能暗自窘迫,默默用膳。

    席间最轻松自在的,当属李文忠。

    他全程默默端杯用膳,眼底却藏着浓浓的笑意,静静看着自家表弟闹腾耍宝,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还是槿儿通透洒脱,从不拘泥世俗礼法、旁人眼光。看似随性跳脱、不拘小节,胸中却藏着万千丘壑、惊天谋略,寻常人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偏偏总能语出惊人、出新出奇。

    一顿温馨热闹的家宴,就在这般嬉闹轻松的氛围中缓缓落幕。

    宴席散去,宫女内侍上前收拾碗筷桌椅,马皇后带着两位儿媳留在正厅闲话休憩。

    朱元璋则起身抬手,示意朱标、朱槿、李文忠三人随行,移步偏殿议事。

    偏殿之内,屏退左右侍从,四下静谧无声,再无外人窥探。

    朱元璋落座主位,收敛了家宴上的随和笑意,神色渐渐肃穆威严,目光沉沉落在朱槿身上,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槿儿,今日文华殿文武官员齐聚,你当众立下军令状,扬言五万兵马便可平定辽东、剿灭纳哈出。彼时朝臣众多,咱不便当众深究,给你留足了颜面。”

    “如今皆是自家至亲,无外人在场,你如实告诉咱——辽东地势复杂、山林密布,纳哈出手握六万本部精锐,外加两万兀良哈附庸游骑,共计八万之众,你区区五万兵马,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面对父皇的沉沉追问,朱槿神色坦然,不慌不忙躬身作答,语气笃定从容:

    “父皇既然问及,儿臣便直言不讳。父皇应当知晓,漠北北元朝廷、瓦剌诸部,看似割据自立、防备森严,实则儿臣早已暗中布局多年,埋下无数眼线、布下层层暗棋,草原各部虚实动静,尽在儿臣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朱元璋双目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无奈的愠怒,沉声打断:

    “你这兔崽子!也就咱能容你、替你层层压下所有事端!”

    “私下向草原各部私贩铁器、偷运火器、接济粮草,暗中输送物资;更甚者,你私自抽调我大明精锐,伪装成草原部族,潜入漠北参与各方内斗、挑动各部厮杀!”

    “这般桩桩件件,皆是触犯国法的大忌!若是被朝堂百官知晓,漫天弹劾奏折足以压垮你!”

    说到此处,朱元璋目光微移,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始终垂首躬身、神色紧绷的李文忠。

    此事全程由李文忠暗中配合、暗中操盘,闻言心头一紧,周身瞬间紧绷,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大气不敢出:“臣……臣有罪!”

    殿内寂静一瞬,气氛凝重。

    朱元璋看着跪地惶恐的李文忠,缓缓抬手,语气缓和几分:“起来吧。”

    “咱知晓你忠心为国、秉公办事,并未怪罪于你。”

    他再度将目光落回朱槿身上,神色郑重,语气严肃:“咱多年来默许你暗中布局、搅动草原局势,是知晓你心怀大局、意在削敌固疆,并非肆意妄为。但默许纵容,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冒险、轻敌冒进。”

    “辽东纳哈出一部,战力虽不及北元王庭与瓦剌主力,可辽东山林纵横、沼泽遍布、地形险阻,易守难攻。且对方坐拥八万之众,你仅率五万兵马,兵力处于劣势,究竟凭何稳操胜券、兑现军令状?”

    朱槿闻言,微微躬身,神色愈发郑重,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父皇,儿臣先不聊辽东战局,先与父皇论此战最终大势。”

    “此番秋收之后,我大明五路八十万雄师齐出,必将横扫四海、底定边疆。”

    “北路一战,覆灭北元王庭、击溃瓦剌诸部,彻底肃清漠北全境,兵锋直达瀚海、狼居胥山;东路一战,踏平纳哈出势力、剿灭兀良哈残余,连根拔除辽东女真萌芽,辽东千里沃土尽归大明;西路一战,收复哈密、畏兀儿等西域全境,彻底恢复汉唐新疆旧疆;南路一战,剿灭云南梁王、废除大理段氏割据势力,彻底消化西南滇土。”

    “经此一役,我大明疆域远超两宋,比肩盛唐,且绝非汉唐那般松散羁縻、名义册封,而是实打实的大军实占、直接管辖、驻军镇守,掌控力度空前绝后。”

    “可疆域骤扩万里,随之而来的,便是我大明当下最致命的隐患。”

    “父皇肃贪治国、铁腕整吏,为肃正吏治、稳固新朝,连年重拳清剿贪腐、整顿吏治。前朝旧官僚尽数淘汰,地方贪腐官吏、徇私胥吏、跋扈士族豪强尽数诛杀流放,天下州县官吏十空其七。”

    “如今朝堂格局,百战开国武将数不胜数、功勋卓着,可真正懂得牧民理政、治理地方的文官却极度稀缺。新科进士稚嫩青涩、数量寥寥,根本填不满天下州县的空缺。”

    “此前大明仅有中原十三省,尚且缺官严重、无人可用。如今骤然新增漠北草原、辽东全境、西域新疆、西南蛮荒万里疆土,这些地方地广人稀、部族林立、风俗迥异、远离中原,政令传递数十日方能抵达。”

    “中原富庶之地尚且无人愿赴边任职,更何况这些苦寒远疆?天下书生畏边、士族避远,无官可派、无吏可治,边疆治理已然悬空。”

    “且草原不宜农耕、部族习俗根深蒂固,若是强行照搬中原州县制度,必然水土不服、民心不稳,他日必生叛乱、再度割据分裂。”

    “除此之外,我大明八十万雄师虽能一战定乾坤、横扫四方,却不可能永久常驻边疆。若是八十万大军常年戍守远疆,粮草转运、军费损耗、民力透支,朝廷根本无力长期支撑,国力迟早被拖垮。”

    “简而言之,到时候我大明,军力无敌于天下,吏治却极度空虚;版图空前辽阔,边疆治理却全然悬空。这便是当下最大的隐患!”

    一番长篇论述,字字切中要害、句句直击核心。

    朱元璋神色凝重,微微颔首,沉声道:“你所言的朝堂弊端、边疆隐患,咱心中尽数清楚。”

    “但这些天下大政、长治久安的国策,与你此番仅率五万兵马征伐辽东,有何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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