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围剿
“难怪她离开旅店后,没有直接去附近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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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初步理解了米拉小姐的行为动机,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时代的特殊职业者,通常都会通过药物,或者更加简单粗暴的手段避孕,她的情况大概是一次意外。
能被米莉欧的魔眼察觉到,但腹部的凸起又不太明显,甚至还能出来工作,她怀孕的时间估计在一个月左右。
直到现在还没有处理,说明她並不想就这么放弃那个意外怀上的孩子。
“如果我当时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米莉欧环抱著双膝,声音有些低沉。
罗德设想了一下那种情形,嘆了口气:“不知道,或许会劝她將孩子打掉,从理性角度出发,这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但我终究不是她,无法理解那个孩子对她来说意味著什么,这种冰冷的正论,大概也很难说得出口。”
琳坐在米莉欧另一侧,她整理了一下被夜风撩起,从耳边拂过的黑髮,轻声道:“当生活陷入绝对的低谷时,任何变化对她而言都是向上的救赎,她留下腹中孕育的崭新生命,或许是想寻找一个,能支撑自己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吧。”
“归根结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而且以上都是我们的推断,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她只是想先回家换件体面些的衣服,然后再去教堂而已。”
罗德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略显沉闷的话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隱约有种直觉,今天大概不会是他和米拉小姐的最后一次见面某种意义上,这同样是一起与血缘”有关的事件。
不过比起下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罗德现在更关心的是,今晚是否能得到一个相对理想的结果。
教会的效率確实很高,三人只等待了不到半小时,就看到三道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光晕在血色结界周围升起,连城市上空的薄雾也被染上了一层青绿。
“开始了吗”
罗德从房顶上站起来,眯著眼睛开启【时空迴响】,想要看看教会的手段。
超凡视野中,一道道粗壮而虚幻的翠绿荆棘从大地中长出,沿著血色结界的表面向上攀爬,很快那呈半球形倒扣在地面上的结界就开始明灭不定,最终在一连串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中,崩解成星星点点的血色光斑,在轻柔的夜风中飞逝。
脚下的房屋一阵轻微颤动,旁边入冬后枯黄的树木枝头,竟然又钻出几片新绿,想来是神术与结界碰撞產生的力量余波影响到了周边地区。
结界刚一破碎,那废弃公馆正上方的云层中,又像是拨云见日般,突兀刺出一道夺目的金辉,在那金辉的勾勒下,一个呈標准圆形的巨大神术阵列迅速成型。
“看来晨曦教会也参与进来了,对方是吸血种的话,这確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样的想法刚一闪过,一个背生纯白羽翼的巨大人形虚影从神术阵中出现,沐浴在金辉中降临。
巨人虚影的形象和罗德前世所知的天使非常接近,面容模糊、看不清样貌,身著古典风格的白色长袍,露出如艺术雕像般完美、稜角分明的肌肉线条。
金色光环在天使虚影身后徐徐转动,他高举起手中那把仿佛由纯粹光芒凝聚成的十字形巨剑,剑刃周围散射出一圈白色光晕,朝下方的公馆做出劈砍姿势。
这一幕的出现,令米莉欧相当意外:“召唤炽天使的投影这大概是本地晨曦教会所能动用的最高规格仪式了,看来教会对你的举报不是一般的重视......嗯,他们大概还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她话音还未落下,巨大的天使手中璀璨的巨剑已轰然斩落。
但罗德明白,事情大概不会这么顺利的进展下去,实际情况也正如他所想一几乎是巨剑斩落的瞬间,一道猩红的血光自公馆所在方位冲天而起,一柄通体鲜红色、表面缠绕著荆棘、造型相当华丽的巨型长枪由下向上刺出,笔直迎向天使斩落的巨剑。
罗德仔细观察那柄巨枪,种种特徵都与德克雷亚讲师的描述相符,这表示他的猜测没错,那確实是吸血种的圣物,至少相当於3级奇物的【血棘】。
二者碰撞的剎那,万物仿佛静止了一瞬。
先是一圈极为明显的透明涟漪朝周围盪开,笼罩在上空的薄雾与云层被完全吹散,露出更上方璀璨的星空,强烈到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公馆为中心朝四周扩散,但很快便被一道土黄色光幕挡下,那大概是丰饶教会圈定战场,以免波及周边地区的大型结界。
短暂僵持过后,那光铸的巨剑上出现醒目的裂痕,並迅速沿著剑身蔓延,下一秒,巨剑破碎,血色巨枪继续前进,直直贯入炽天使虚影的心臟处。
透过天使虚幻的身体,罗德能看到【血棘】刺入他身体后,缠绕在枪身上的荆棘竞像是活物般蠕动起来,表面的尖刺极速生长,,由內向外从关使的体表刺出。
炽天使伸手握住枪身,试图將长枪拔出,但枪身上被他抓握的位置,荆棘也同样暴涨,刺穿他的手掌,接著【血棘】又猛然一转,枪身延展出的血色尖刺將天使巨大的身体绞成一蓬光碎,连带他头顶巨大的神术阵列也隨之彻底崩溃。
直到这时,一声痛苦中夹杂著愤怒的低喝才传入罗德耳中,令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更加喧囂了几分。
翠绿、金色与血色光芒在远方的夜幕上不断交错,轰隆的爆炸声则稍慢半拍才传入三人耳中。
又是几个呼吸过后,罗德感觉到脚下大地中正有一缕缕厚重的力量,在朝公馆的方向流淌、匯聚,先前阻挡余波的土黄色光幕开始向上延展,很快,那些异常的光影与声响全都被丰饶教会的大型结界遮蔽了—
虽然炽天使虚影被【血棘】击溃,但教会的围剿才刚刚开始。
即便有圣物在手,罗德也不认为那名吸血种能在认真起来的两大教会手中坚持太久。
但令人意外的是,大约七八分钟后,十几道血色尖刺突然从土黄色结界中向外刺出,相同数量的血色流星从结界上撕开的短暂缺口中钻出,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逃窜。
其中大部分被教会的非凡者拦截下来,但仍有五枚逃出重围,其中一枚血色流星正朝罗德所在的方向飞来,直至靠近到一定程度,他才看到那血色流星的正体,其实是一只散发著血光的蝙蝠。
吸血种除了操控血液外,还有化作蝙蝠群的天赋能力,因此罗德直觉性的认为,这是那名吸血种的逃命手段:
將自身力量分割成十几份,灵魂寄宿在其中某一只上,其他都是诱饵,想要以这种方式断尾求生,只要能逃掉,依靠圣物的力量,那吸血种想必很快就能恢復过来。
既然其中一只朝这边逃窜,哪怕中奖的机率很小,罗德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大致估测蝙蝠的飞行高度。
以逆流者的重量,投枪大概很难够到,於是罗德伸手取出通体深红色、造型粗獷的【角弓】,另一手捏著一支宿灵箭,尾羽搭在弦上。
隨著弓弦被他缓缓拉开,一道道青绿色光流匯聚在箭尖处,將整支宿灵箭都包裹在其中,那像是要將灵魂撕裂的锐利感,令一旁的米莉欧和琳都下意识向旁边退开几步。
“呼”
罗德长呼一口气,目光死死钉在逐渐迫近的血色流星上,大概是因为要分心控制多只蝙蝠分身,它的飞行轨跡並不复杂,基本就是笔直的直线,因此只需估好提前量即可,以他近来在法緹娜的指导,以及大量练习下餵出来的箭感,命中这种目標已经不算困难。
战技蓄力射击。”
弓弦震颤,箭矢离弦,青绿色光矢笔直刺出,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那包裹在血芒中的蝙蝠向一侧倾斜身体,试图闪避,但仍然被命中左翼。
一声惨叫从高空传来,蝙蝠隨即失去平衡,一头向著不远处栽落。
“嗯
”
听到惨叫,罗德意外的掀了下眉毛。
虽然明白可能只是宿灵箭伤到了对方用於控制分身的意识,但来自异乡的灵魂仍然產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侥倖想法。
当罗德循著蝙蝠的落点,穿过拥挤的民居来到了城市西北侧出城的河边时,一个消瘦的身影正踩碎因月与树的光辉映照,而格外嶙峋的波光,踉蹌著走上河岸。
罗德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手中那柄鲜红如血、表面布满荆棘的长枪,近距离之下,光是看到那抹血色,他就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流淌的血液也出现莫名的躁动。
然后才勉强通过他半张被烧焦的脸,以及破烂不堪的深红色正装,认出这正是此前已经见过两面的,自称瓦尼亚的年轻男人。
“竟然真的让我撞到了”
意识到对方真的是勉强从教会围剿中脱身的吸血种,罗德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
原因无他,十几分之一的概率,刚好被他撞上,这实在太过巧合了些,而他向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但眼下他暂时顾不上考虑这些,即便对方能从围剿中逃脱,已经为此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但光是那件与他相性极佳的高等奇物,就註定了对方仍然不是他能轻视的对手。
困兽犹斗,更何况对方已被逼入绝境,以上次交手时的表现来看,敌人也不乏决死的勇气。
“躲起来。”
叮嘱米莉欧和琳藏好,罗德从河边的建筑阴影中走出。
听到岸边传来的脚步声,自称瓦尼亚的男人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抬起因虚弱而苍白到有些不自然的面孔,审视著河边的来人。
非凡的记忆力让他马上想起,这张曾经在诺克斯庄园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脸,眉头一皱:“是你你是教会的人算了,这种事无关紧要,滚一边去,我现在没心情理会你这种小角色。”
说罢便自顾自的淌著水往岸上走。
罗德伸手虚握,银白剑枪出现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语气似笑非笑:“是吗我倒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采佩什家族的先生。”
瓦尼亚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罗德,猩红的瞳孔中闪过狠厉之色,与此前那彬彬有礼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別:“看来你知道很多事。”
他的目光在逆流者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拄著【血棘】站直身体:“教会今晚的行动,想必也是你暗中推动的结果”
“何必將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就不能是一次单纯的偶遇吗”
罗德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嘴上在试探,但实际上他已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手中的【血棘】上。
压低身体重心,摆出贯刺架势的同时,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一股无形无质的势”隨著他的动作突兀升腾而起。
这还是剑枪专精蜕变为大师后,罗德首次摆出战技的架势,一种轻鬆、写意、自然而然的美妙感觉隨之涌现,仿佛身体与手中武器的每一个细节,全都尽在掌握,显然也是大师级技艺带来的变化。
而作为直面这一枪的对手,瓦尼亚感觉到了比刚才那一箭还要更加尖锐的,仿佛灵魂已经被捅穿的撕裂感,神色郑重起来,猩红的【血棘】被他横在身前,心里已经在质疑自己的运气:“原来如此,不只是普通的小角色吗单论技艺,恐怕还在昨晚那个维吉尔”之上......我刚才明明已经使用了那件奇物,怎么还能碰到第二个这种类型的怪物”
全神贯注之下,罗德隱约察觉到了对方状態的不自然起伏,当机立断,一个大跨步向前“猎犬步法。”
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凛冽的狂风灌入鼻腔,十几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瓦尼亚瞳孔猛烈收缩,手中【血棘】上抬,勉强以枪桿上的荆棘架住这一击。
叮—
一声脆响,瓦尼亚被比预想中更甚的衝击迫退,脚下跟蹌两步止住退势,脸上涌现一抹血色,强行將口中的鲜血咽回去,银色枪刃已追至身前,他怒声喝道:“该死的魔鬼,还要旁观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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