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你才是那个恶魔!!”
马尔科罗西的咆哮在法庭上空迴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了每个人的神经上。
全场譁然。
虽然法庭规则禁止喧譁,但规则管不住人的眼睛,更管不住在空气中急速蔓延的微妙情绪。
人们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间生根发芽。
真的假的
那个看起来优雅、脆弱、为了亡妻哭得肝肠寸断的艺术家丈夫,居然是个打老婆的家暴男
这反差也太大了。
如果是真的,那刚才那一出深情大戏,岂不是比百老匯的演员演得还好
但也可能是假的。
理智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更有可能是那个穷途末路的嫌疑犯,在绝望中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把脏水泼在清白的受害者身上,这是很多罪犯惯用的伎俩。
法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用力敲了敲法槌。
“邦!邦!”
清脆的声音压下了私语声。
法官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菜市场,更不是舆论战场。
绝对不能被马尔科罗西这种充满噱头、毫无根据的言论带偏了节奏。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杜威,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警告:“辩方律师。”
“请你提醒一下你的当事人。”
“目前不是被告人发言时间,请他控制自己的情绪,否则我將以藐视法庭罪对他进行处罚。”
直到这时。
杜威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从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態中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抱歉。
那种表情太真实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经验不足、面对突发状况手足无措的年轻菜鸟。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法官先生!”
杜威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苛责:“请您原谅我当事人的衝动。”
“他才刚刚成年,受教育程度也不高,根本不懂法庭的规矩。”
“但他绝不是有意想要破坏法庭纪律的。”
杜威嘆了口气,看了一眼马尔科,眼神里带著一种无奈的纵容:“也许————他只是感到太荒谬了,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冤枉,所以才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说完,他转过头,板起脸,装模作样地斥责马尔科:“马尔科罗西先生!”
“我希望您能够尊重法律的程序!”
“不要在不应当发言的时间段,宣泄您的情绪,这对您的案子没有任何好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替马尔科道了歉,又隱晦地为他的失控找了个“情有可原”的理由—一因为太荒谬,因为被冤枉。
法官看了看马尔科那副混混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也是。
这就是个典型的义大利街头混混。
没文化,衝动,易怒。
人们对於这种底层的蠢货,总是怀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包容度,觉得跟这种人计较太掉价。
法官挥了挥手,示意此事揭过。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今天的庭审恐怕要拖到半夜去了。
插曲很快结束。
法庭看似恢復了平静。
但那根名为“怀疑”的钉子,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尤其是坐在证人席上的约瑟夫罗西。
他的瞳孔都在地震。
作为杜威的忠实粉丝兼“榜一大哥”,他太了解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了。
他可以指著上帝发誓——
在他和马尔科面前,杜威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委婉、这么弱势、甚至有些卑微的语气说话!
那个在事务所里运筹帷幄、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杜威去哪了
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是谁
太可怕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约瑟夫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简直就是“恐怖谷效应”。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演出了完全不同的灵魂。
约瑟夫的野兽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个陷阱。
杜威那种软弱的神情下,藏著的是致命的獠牙。
他这是在“扮猪吃虎”!
他用这种示弱的方式,变相地肯定了马尔科那些疯话的真实性!
“这不是意外。”
旁听席的角落里。
理察费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里喃喃自语。
这位天才物理学家向来不尊重任何权威,哪怕是在肃穆的法庭上,他也像是在自家的实验室里一样自在。
他对这起无聊的情杀案本来毫无兴趣。
刚才戴维史密斯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在他脑子里甚至比不上一个夸克有吸引力。
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杜威身上。
直到刚才那一幕发生。
费曼敏锐地捕捉到了杜威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只有他一个是清醒的。”
费曼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被带节奏的蠢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哪怕是在法庭这个充满了谎言的地方,只有他发现了这个事实。
这让他脑海中那些乱飞的物理公式瞬间暂停。
他终於来了兴趣。
这场游戏,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好玩。
而那些像鯊鱼一样嗜血的小报记者们,此刻已经在脑海中疯狂地整理情报。
刚才马尔科那句话,虽然粗俗,但信息量太大了!
戴维史密斯。
这个名字在洛杉磯艺术界確实有点名气。
但仔细想想,很奇怪啊。
经常有神秘的匿名买家,以高得离谱的价格买下他的画作。
可是十几年了。
他的作品从来没有在二级市场上流通,从来没有被二次出售过。
那些画就像是进了一个黑洞,或者是被扔进了碎纸机,彻底消失了。
这符合艺术品市场的规律吗
太不符合了!
再联想到他那个比他大了整整15岁、富得流油的妻子。
一个软饭硬吃、靠妻子洗钱、甚至为了名声而家暴妻子的软蛋形象,瞬间在记者们的笔下成型。
到底是真爱
还是图钱
旁听席上的笔桿子摇得飞快。
钢笔戳在厚纸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沙沙沙,像是一阵密集的枪林弹雨,全都朝著戴维史密斯扫射过去。
那些原本同情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探究、戏謔,甚至带著一丝恶意的窥视。
戴维史密斯原本悲悯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了那种气氛的变化。
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那种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转过头,对著被告席上的马尔科怒斥道:“你这个杀人犯!!”
“你怎么有脸污衊我!”
“我的所有作品,都是被真正懂得欣赏我的收藏家购入的!!”
“我才没有花过玛丽的钱!一分都没有!!”
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艺术。
对於一个自视甚高的艺术家来说,质疑他的才华,比指控他杀人还要让他愤怒。
那种愤怒是真实的,浓烈的,甚至比刚才描述妻子死状时还要锐利。
因为愤怒,他那张原本俊美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请节哀,戴维史密斯先生。”
西希尔尤兰达及时出言打断了他。
这位精明的女检察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走向对控方非常不利。
如果让戴维继续失控,露出更多的丑態,那他的证词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很抱歉让您回忆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尤兰达的声音冷静而强势,硬生生地把话题拽了回来:“但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给您死去的妻子一个交代,我必须和您核实一些情况。”
戴维史密斯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压抑住那种被挑衅后的狂怒,重新维持住自己受害者的形象。
“好的。”
他咬著牙说道:“我一定配合。”
尤兰达点了点头,重新掌控了节奏:“你是否知道,被告人马尔科罗西,和你妻子玛丽史密斯之间的关係
”
戴维史密斯犹豫了一下。
他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觉得这件事非常难以启齿,非常不体面。
“马尔科罗西————他频繁来找我的妻子。”
“他试图破坏我们的婚姻。”
戴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宽容的痛惜:“但是,我和玛丽之间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
“我也许並不是个完美的丈夫,但我知道,对於玛丽来说,那个年轻人只是个用来消遣的玩具。”
“而我,才是她的家,她的后盾,她的港湾。”
“我相信她只是一时受到了蛊惑。”
“那个小白脸————他才是真正贪图我妻子钱財的人!正因为他自己心里骯脏,所以才会用同样的思路,恶意地揣测我!”
“如果不是他故意杀害了玛丽————”
戴维抬起头,眼神深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总有一天玛丽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尤兰达微微点头。
这番话虽然肉麻,但逻辑上圆回来了。
她继续问道:“那你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马尔科罗西和玛丽史密斯的状况如何”
戴维史密斯立刻激动起来:“他们刚喝了酒!”
“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红酒和玻璃杯!”
“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
“马尔科罗西一定是把玛丽灌醉后,趁机杀了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急切地补充道:“对了!还有保险柜!”
“我到家的时候,发现保险柜是开著的!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那是玛丽最珍贵的珠宝和现金!”
“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提前把东西都转移走了,然后杀人灭口!”
杀人。
劫財。
动机,过程,结果。
一切都完美闭环。
西希尔尤兰达满意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她看向陪审团,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好的,戴维史密斯先生。”
“我没有问题了。”
轮到辩方律师提问环节。
杜威缓缓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依然掛著那种谦逊、甚至有些靦腆的微笑。
“法官先生,我申请对证人进行提问。”
法官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同意。”
杜威走到了证人席前。
他並没有像尤兰达那样气势逼人。
相反,他的態度非常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像是一个怕得罪人的实习生。
“戴维史密斯先生。”
杜威看著他,声音轻柔:“您刚才说————您是晚上十点左右到的家”
戴维史密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刚才这个律师还在帮那个杀人犯道歉。
“是的。”
戴维谨慎地回答。
“好的。”
杜威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那————您当时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吗”
这算什么问题
戴维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律师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当然。”
他回答得很自信,甚至带点不耐烦:“我想给妻子一个惊喜,当然是自己开车。”
“非常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杜威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了。
那种靦腆、谦逊、甚至有些软弱的偽装,在一瞬间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深邃与锋利。
他並没有急著说话。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手中的资料夹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抽一张扑克牌。
但他抽出的,是一张鬼牌。
“既然您是开车回来的。”
杜威拿著那张照片,慢慢地举到了戴维史密斯的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戴维能看清照片上的每一个像素。
那是本次凶杀案的案发现场全景照。
或者是说是——房子周围的街道全景照。
杜威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著戴维史密斯,声音依然轻柔,却带著一种致命的寒意:“那您可以向陪审团解释一下吗”
“在这张案发当晚警方拍摄的照片中。
,“您那辆红色的敞篷跑车————”
“为什么会停在距离房子足足5公里外的一条废弃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