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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千般相思催修行
    “她……竟然这样拼命修炼的为何之前毫无消息”

    

    张良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惊与喜,还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金丹天劫,非同小可。即便在国子监那些典籍记载中,不知多少天赋卓绝的年轻修士,都倒在了这一关。轻则修为倒退、金丹品阶低下,重则丹毁人亡、道途断绝。谢冬梅……她竟然不声不响,就在昨夜渡过了这生死大劫

    

    谢景忠看著张良失態的样子,脸上那丝真切的笑意更深了,还带著些许虐味:“这丫头,性子执拗得很。自从九山回来后,一直这般努力修行。她这般努力修行,你倒是功不可没啊。”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老夫起初也有些担心,还让府中供奉暗中留意。后来发觉,她並非意气用事,而是真的沉下心来,在梳理修为、巩固道基。她修炼的《灵鹤舞空诀》,主修水木二气,《太阴素心诀》主修太阴月华。一动一静,相得甚宜。丫头悟性也不差,再有你给的两枚银灵果打底,进镜颇快。昨夜就刚好突破。”

    

    这话说得张良有点尬,但也瞬间便明白了其中之意。

    

    谢冬梅痴情於他,自己来信劝慰她勉力修行,开解她要有自己的力量,更好地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丫头確然听了进去,想开了,才这般努力修行。

    

    而今天皇帝一道圣旨,將欧阳珏和谢冬梅两人同时赐婚於他,天恩浩荡。却不知道这丫头外柔內刚的性子,

    

    心里会怎么想

    

    自九山回神京也才一年余,现在居然到了练气第四境,这份心气,这份决绝,让张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感动,是心疼,是敬佩,亦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现在如何可有大碍”张良急切问道,金丹天劫虽过,但劫后虚弱、心魔残留、根基不稳都是常见问题。

    

    “放心,那丫头根基扎实得很。”谢景忠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老夫今早亲自探查过,她凝结的金丹,品相极佳,光华纯粹,已是相当稳固。真元运转圆融,神识稳固,只是消耗颇大,尚在静室调息恢復。你此刻去,正是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指著侧面一条通往內院的迴廊:“从此处过去,穿过两道月门,便是她平日修行所在的修行处。此刻她应在静室旁的暖阁中。你去吧,不必拘礼,你们年轻人,自有话说。”

    

    张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著谢景忠郑重一礼:“多谢伯父。”

    

    “去吧。”谢景忠挥挥手,转身回到书案后,重新提起了笔,不再看他。

    

    张良不再犹豫,迈步走出书房,沿著谢景忠所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谢府內院比前院更加幽深静謐。迴廊曲折,两侧植著耐寒的翠竹与松柏,即便在冬日,也透著一股苍劲的绿意。稍贬路径,疾奔而去。

    

    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走到暖阁前,正欲抬手叩门,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身著浅绿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少女,年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她看到张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侧身让开,压低声音急急道:“是张姑爷!您可来了!小姐、小姐在暖阁里……”

    

    她话音未落,暖阁的方向,一道纤细的身影,已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踉蹌著出现在了通往暖阁的珠帘旁。

    

    正是谢冬梅。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襦裙,外罩一件浅杏色的半臂,乌黑的长髮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脸上未施脂粉,面色还带著几分劫后的苍白与虚弱,但那双总是蕴著书卷气与灵慧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又似冰雪初融后,第一缕映照阳光的清泉。

    

    她就那样扶著门框,怔怔地望著突然出现在院中、站在门口的頎长身影。一年多的闭关苦修,数百个日日夜夜的孤思念,金丹天劫中经歷的种种心魔幻象与生死考验,还有那得知赐婚圣旨后复杂难言的心绪……所有的情绪,在目光触及张良面容的剎那,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所有强行筑起的心防。

    

    是他。

    

    他真的来了。

    

    不是在幻象里,不是在梦境中。

    

    他就站在那里,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关切,眼眸深邃如昔,却又似乎沉淀了更多她看不懂的沧桑与厚重。他好像又瘦了些,但身姿更加挺拔,气息更加內敛深沉,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隱隱相合,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过去在九山县的时光,他的豪情,他的那些诗句,在诗会文宴上的辞別,在听闻他那格物院奇奇怪怪的学问、在他深入秘境时的担忧牵掛,在听到赐婚消息时的茫然与坚定……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翻涌著,交织著,瞬间將她淹没。

    

    “张……良哥哥……”她喃喃地,近乎无声地唤出这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称呼,声音乾涩,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瞬,在丫鬟惊讶的目光中,在张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谢冬梅鬆开了扶著门框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刚刚恢復的一丝力气,朝著他飞奔而来!

    

    月白色的裙裾在寒风中扬起,如一朵凌霜绽放后骤然脱枝的白梅。

    

    她甚至忘了自己刚刚渡过天劫,身体还虚软无力;忘了大家闺秀的仪態,忘了父亲的教诲,忘了所有的矜持与顾虑。

    

    眼中,只有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到他身边去。

    

    短短几步的距离,在她此刻的感觉中,却仿佛漫长无比。就在她脚步虚浮、眼看要摔倒的瞬间,一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稳稳地、及时地接住了她。

    

    张良在她衝出来的那一刻便已上前,此刻將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娇躯的轻颤与冰凉,感受到她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狠狠拨动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而温润的涟漪。

    

    “冬梅妹妹……”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一声低唤,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谢冬梅將脸深深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冰冷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力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那泪水里,有闭关苦修的孤寂与艰辛,有面对天劫时的恐惧与坚持,有得知赐婚后的彷徨与决心,有乍见心上人的巨大喜悦与委屈,更有千般思念、万般情愫,终於寻到归处的宣泄。

    

    美人恩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张良静静地拥著她,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用自己沉稳的心跳,用怀抱的温暖,无声地告诉她:他在,他懂,他怜惜。

    

    嗨,自己还是有点滥情的渣。

    

    怀中少女清冽的气息,縈绕鼻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两人,以及那无声流淌的深情与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压抑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谢冬梅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身子微微僵了僵,却没有立刻离开这个令人贪恋的温暖怀抱。

    

    张良微微鬆开手臂,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细腻,眼眶和鼻尖却哭得通红,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看得他心头微软。

    

    “恭喜你,冬梅。”他凝视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金丹已成,大道可期。你很了不起。”

    

    谢冬梅抬起泪眼朦朧的眸子,与他对视。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了毫不作偽的讚赏、心疼,还有一丝……骄傲他在为她骄傲。

    

    这个认知,让她苍白的面颊上,终於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我……我只是不想……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欧阳姐姐她……她很好,我知道。但我也……我也想能帮你,而不是永远站在你身后,只能看著,等著。”

    

    她说得有些乱,但意思清晰无比。

    

    张良心中震动,將她拥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傻丫头,你从来都不是拖累。你看你,脸都哭花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谢冬梅听到他的这句话,又好气又好笑又觉温暖:“哼,要你管”

    

    梨花带泪,嘴角却不自觉弯成了一个弧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著承诺的分量:“圣旨赐婚,是陛下恩典。冬梅妹妹,未来之路漫长,我们三人,当以诚相待,以心换心。你有你的冰雪聪明与坚韧道心,无需与任何人比较,更无需妄自菲薄。你就是你,谢冬梅,也是我张良珍视之人。”

    

    这番话,坦诚而郑重,既承认了欧阳珏的地位,也明確了对谢冬梅的心意与尊重,更给了她足够的肯定与空间。

    

    谢冬梅仰头看著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喜悦的泪。她重重地点头,哽咽道:“嗯!我信你,良哥哥。”

    

    千般相思,百般煎熬,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催动她奋力修行、破关而出的最深沉动力,也化作了此刻相拥时,那踏实而温暖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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