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渊在三仙岛外停下身形,正了正衣冠,朗声道:
“东海龙王敖渊,奉祖龙之名,前来拜见盘玄道友与共工祖巫。”
声音穿过海雾,清晰地传入三仙岛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盘玄正与刑天等人交代三仙岛神灵的职责,闻声微微一笑。
祖龙果然坐不住了。
他看了共工一眼,共工微微点头,两人并肩飞向岛外。
海面上,敖渊负手而立,龙威内敛,神态从容。
见到盘玄与共工现身,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盘玄道友,共工祖巫。东海龙王敖渊,有礼了。”
盘玄拱手回礼:“敖渊道友客气。”
敖渊微微一笑,开门见山:
“盘玄道友此番在三仙岛上封神,动静不小。
祖龙陛下感知道友与共工祖巫驾临东海,本欲亲迎,奈何陛下受大道誓言所缚,永镇海眼,不得擅离。
故而令我来请二位,前往东海龙宫一叙。
陛下说了,不能亲迎,还请二位见谅。”
这番话不卑不亢,给了面子,也说了难处,更传达了祖龙的善意。
盘玄心中暗暗点头,敖渊能做东海龙王,确实是有道理的。
“祖龙陛下客气了。既是陛下相邀,我等自当从命。”
盘玄微微一笑,转向共工,“共工兄,你意下如何?”
共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
刑天、后羿、夸父三人站在盘玄身后,眉心的法则神祇还在微微发光。刑天抱拳道:
“盘玄大人,东海龙宫那种地方,要不我们几个陪您一起——”
“不必。”盘玄摆了摆手,“你们刚受神位,法则神祇尚在稳固期,留在三仙岛好好感悟神道权柄。我与共工兄去去便回。”
敖渊闻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东海龙宫路途不远,片刻即至。”
三道遁光从三仙岛外升起,向着东海深处飞去。
敖渊在前引路,盘玄与共工并肩而行。
穿过层层海流,穿过道道海底山脉,穿过一片又一片绚丽的珊瑚森林,东海龙宫渐渐显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由水晶与珊瑚构建而成的宏伟宫殿,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宫殿周围,无数水族将士巡逻值守,虾兵蟹将、鲸将蛟帅层层布防。
宫门之上,“东海龙宫”四个大字由龙族秘法书写,散发着淡淡的龙威,让寻常水族不敢靠近。
宫殿深处,隐约可见一条条龙影在珊瑚林间游弋,龙吟之声悠远而低沉。
敖渊领着二人穿过宫门,一路向深处走去。
龙宫内部的奢华远超外界想象。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上挂着避水珠串成的帘幕,每一颗避水珠都是十万年以上的品质。
地面上铺着珊瑚玉板,踩上去温润无声。
龙族虽然没落了,但四海龙宫的底蕴,依然深厚得令人咋舌。
龙宫最深处的海眼,是整个东海灵脉汇聚之地。
海眼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灵气的浓度远超洪荒任何地方。
海眼正上方,祖龙端坐于龙座之上,周身龙威浩瀚如海,将海水都逼退了数丈,形成了一个无水的大殿空间。
他的面容威严而沧桑,金色的龙瞳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敖渊在殿外停步,朗声道:“陛下,盘玄道友与共工祖巫到了。”然后识趣地退到一旁。
盘玄与共工踏入殿中。祖龙从龙座上站起身,微微拱手,声音低沉而威严:
“盘玄道友,共工道友。祖龙受大道誓言所缚,不能离开海眼亲迎,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盘玄拱手回礼,微笑道:“祖龙陛下言重了。
陛下永镇四海,护佑洪荒水脉,此乃大功德之事。我等不请自来,已是叨扰。”
共工也略微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共工的沉默祖龙自然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
他与共工虽不熟络,但也知道这位水之祖巫的脾性,能来已是态度。
“二位请坐。”祖龙伸手虚引。
三人分宾主落座。
敖渊亲自奉上灵茶,随即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祖龙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盘玄一眼,又看了共工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盘玄方才在三仙岛搞的那一出,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既然盘玄愿意来,说明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
既然如此,也不必绕什么弯子了。
祖龙活了无数岁月,最明白一个道理。
当双方都有利可图时,弯子绕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出岔子。
不如开门见山。
“盘玄道友。”
祖龙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盘玄的袖口那里隐约透出星辰印的紫金色光芒。
“方才三仙岛上天道法则降下法则神祇,本王在海眼中也看得分明。神道体系之妙,确实超乎本王意料。”
盘玄微微一笑:“陛下慧眼。那几位大巫镇守三仙岛多年,功勋卓著,封他们为三仙岛神灵,不过是神道体系的正常运转。
陛下若是觉得新奇,那真正的重头戏。
水神河伯的体系,可要比几个海岛神灵庞大得多。”
祖龙放下茶盏,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笑意:“盘玄道友是爽快人。
那本王就不绕弯了。
巫族是不是想请我龙族加入神道体系,共掌洪荒水脉?”
盘玄点头:“正是。
神道体系以山神为陆上根基,五岳已定,诸山有主。
但洪荒过半疆域是水,江河湖海若无神灵镇守,地脉梳理得再好也缺了半边天。
共工兄是水之祖巫,执掌水之法则,乃神道十二神道之源中主管水脉的祖巫。
水神河伯体系由共工兄节制,天下水神皆归其统辖。
但巫族族人大多不通水性,若靠自己摸索,没有几个元会成不了气候。所以——”
“所以你们想到了龙族。”祖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龙族执掌四海,统御天下水族,对水脉了如指掌。
若有龙族加入,水神河伯的体系便能一步到位。
对龙族而言,担任水神河伯,梳理水脉,施云布雨,也能积累功德,洗刷天道业力。
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盘玄笑道:“正是如此。陛下看得透彻。”
祖龙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共工:“共工道友,你是水之祖巫。
若龙族加入神道,水神河伯体系归你节制。你意下如何?”
共工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水脉需要人管。
龙族若能胜任,我没有异议。”
随即又深深地看了祖龙一眼,“不过,神道有神道的规矩。
水神河伯之位,不是挂个虚名就能当的。
梳理水脉、调和阴阳、施云布雨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职责。
龙族若能真心实意履行这些职责,水神河伯之位,巫族不会吝啬。”
祖龙听懂了共工话里的分量。
这位沉默寡言的水之祖巫,不是在炫耀权柄,而是在说规矩。
规矩是神道体系的根基,也是龙族需要认真对待的条件。
“共工道友说得极是。”
祖龙缓缓说道,“龙族既然要在洪荒立足,就要拿出立足的担当。
吾当年对大道立誓,龙族永镇四海,无数元会以来从未懈怠。
若担任水神河伯,龙族必定尽心尽责。
这是龙族的承诺。”
盘玄心中暗暗点头。
他主动接过话头,将话题从“承诺”转向了更具体的层面。
“祖龙陛下的诚意,我与共工兄都信得过。
既如此,水神河伯体系的框架,我们可以大致议一议。
四海之大,江河之多,水神河伯的职位不在少数。
四海之主由龙族担任,归共工兄节制。
四海之下,江河湖泊的水神河伯可由龙族推荐,报神道之巅审核册封。
龙族现有的水族职司,可逐步纳入神道体系,不必急于一时。”
“善。”祖龙干脆利落,“不过本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四海龙王,也就是本王座下四位龙王,需由本王亲自指定。
他们的神位,还望盘玄道友亲自册封。”
“这是自然。”
盘玄点头,“四海龙王乃龙族嫡系,由祖龙陛下指定最为妥当。
册封仪式,待水神体系正式确立之时,我当亲自前来东海,为四海龙王授下法则神祇,赐予神印。”
谈到这里,基本框架已经敲定。
双方又就细节问题商议了许久。
四海龙王的具体神职范围、江河湖泊水神的选拔标准、水神与山神之间的协调机制、神道规则的执行方式。
每一条都由盘玄提出,祖龙点头或提出修改意见,共工偶尔插一两句,往往一针见血。
一直到海眼中的夜明珠都换了一轮光芒,三人才将合作框架完全敲定。
最终,双方约定。
龙族正式加入神道体系,担任水神河伯之职;
四海龙王各镇一海,归水之祖巫共工节制;
祖龙虽不直接担任神职,但作为龙族之主,享受神道气运加持;
盘玄择日再来东海,正式册封四海龙王,授予法则神祇和神印,将龙族水神纳入星辰神道印的网络之中。
宾主尽欢。
祖龙令敖渊亲自送盘玄与共工出东海海眼。
在离开东海龙宫的路上,盘玄以星辰印向远在麒麟族和不死火山的几路队伍各自传了一道讯息:
“龙族已定。四海龙王将入神道,担任水神河伯之职,归共工兄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