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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1章 番外 太平安乐(苏简兮 赵晴萱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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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是苏念一手操办的。

    说操办也不准确,五只猫住在山洞里,哪有什么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但苏念这个人有本事——他从山下镇子里扒拉了两套凤冠霞帔回来,怎么弄到的没人问,问了他也不说。

    苏简兮站在山洞里,看着面前那套大红的嫁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怎么穿。

    她上辈子是深宅大院的大小姐,但没嫁过人。后来变成猫,更没穿过这东西。凤冠上坠着的流苏密密麻麻,光看着就头皮发麻。

    “翠竹。”

    “小姐。”

    “帮我穿。”

    翠竹变回人形,仔仔细细地给她系上嫁衣,一层一层,绸缎压着绸缎,压得苏简兮喘不上气。凤冠搁脑袋上的那一瞬间,脖子差点折了。

    “这破东西有三斤重吧?”

    “小姐,这是您大喜的日子,不兴说破。”

    苏简兮闭嘴了。

    赵晴萱在隔壁的石室里也在穿,动静大得像在跟衣服打架。苏简兮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听见哗啦一声,然后是赵晴萱的骂声。

    “这他妈袖子是给蛇穿的吗!手伸不进去!”

    苏简兮差点笑出来。

    苏念站在山洞口充当司仪,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当令旗。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得像在主持国宴。

    “吉时到——”

    苏简兮走出石室的时候,先看见了她爹她娘。

    两个人变回了人形。不是猫形态,是真真正正的人——头发花白,脊背弯了些,但站得笔直。她爹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长衫,领口板板正正。她娘站在旁边,手绞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简兮看见她娘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爹也红了。

    老头把脸扭到一边去,喉结滚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她娘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老头把脸扭回来,眼睛里全是水。

    苏简兮的鼻子一酸。

    妖的自保机制没有启动。这一次它没有托。所有的情绪都实实在在地砸下来,砸得她胸口又涨又疼。

    赵晴萱从另一边走出来了。

    苏简兮扭头看她——大红嫁衣,凤冠流苏,金色瞳孔在红色映衬下亮得吓人。猫耳朵藏起来了,但尾巴没收好,从裙摆底下露出一截黑色的尖。

    苏简兮破功了,笑出了声。

    “你尾巴。”

    赵晴萱低头一看,尾巴唰地缩回去。

    苏念举起树枝:“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向洞口。外面是大山,天高云远。

    “二拜高堂——”

    苏简兮转身,对着她爹她娘深深弯下腰。余光里看见老爹的手在抖,她娘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夫妻对拜——”

    苏简兮直起身,紫色瞳孔对上金色瞳孔。赵晴萱的表情很奇怪——凶狠、紧张、还有一点点苏简兮从来没见过的手足无措。

    三百年的猫妖,头一回不知道手往哪放。

    苏简兮弯腰的时候,听见赵晴萱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弯下去就起不来了。”

    “送入洞房——”

    洞房就是山洞最里面那间石室,翠竹用不知道从哪摘的野花铺了一地,红烛是苏念从镇上买的,烛光摇摇晃晃地照在石壁上。

    苏简兮坐在石板上,凤冠压得她脖子酸。赵晴萱关上那块充当门的大石头,转过身来。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先把凤冠摘了吧。”赵晴萱说。

    苏简兮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浪漫。但她确实快被压死了,赶紧把那三斤重的东西从脑袋上卸下来。

    再后来的事情——

    不提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晴萱是被从石室里扔出来的。

    真·扔。

    苏简兮一脚把她踹出了石门,赵晴萱在地上滚了两圈,大红嫁衣皱成一团,凤冠歪在半边脑袋上,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你到底会不会啊!”苏简兮的声音从石室里炸出来,中气十足。

    赵晴萱趴在地上没动,两只猫耳朵耷拉得跟蔫了的白菜叶子似的。

    老猫端着一碗山泉水路过,脚步停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赵晴萱,又看了看石室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经历了疑惑、震惊、尴尬三个阶段。

    “晴萱。”

    赵晴萱抬起头。

    “你该不会三百年都是——”

    “爹。”赵晴萱打断他,改口改得又快又利索,“您别说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就往山谷方向走。

    “你干嘛去?”老猫问。

    “喝口山泉水。”

    赵晴萱的背影走得飞快,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老猫站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苏念。苏念双手抱胸靠在石壁上,表情平静。

    “别问我。”苏念说。

    老猫把那碗山泉水往嘴里一灌,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转眼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时间对妖来说是很模糊的东西。春天走了秋天来,山上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五只猫在山里睡了一觉又一觉,有时候一闭眼就是一整个冬天。

    那天苏简兮是被震醒的。

    不是地震。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从地底传上来的轰鸣。

    她睁开眼——猫形态的视力在黑暗里依然清晰——看见赵晴萱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金色瞳孔盯着洞口。

    老猫也醒了,全身的毛炸起来。

    “又打过来了?!”

    苏简兮第一反应也是这个——炮声。她这辈子听过太多次了。但仔细听了两秒,不对,这声音太均匀了,没有爆炸的间隔,像是什么东西在碾压地面。

    五只猫窜到洞口。

    山脚下的那条土路——上次他们路过的时候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现在停着一排巨大的黄色机器。

    苏简兮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老猫在旁边已经开始紧张了:“那是什么?!炮车?”

    他是见过车的。汽车,马车,甚至火车都见过。但眼前这些东西——最前面那个足有两层楼高,巨大的轮子碾在地上,后面拖着一个长长的铁臂,正在把泥土翻起来。

    苏简兮盯着那些机器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看见了驾驶室里的人。

    黑头发,黄皮肤,穿着橙色的背心,戴着安全帽。

    中国人。

    老猫也看见了。他整只猫松了下来,炸起的毛慢慢伏平。

    “不是外国人?”

    “不是。”苏简兮确认。

    五只猫蹲在洞口,排成一排,看着山脚下那些庞然大物轰隆隆地干活。

    老猫的尾巴甩了两下:“那这些车在干什么?”

    苏简兮看着那些机器把泥土翻起来、压平,后面跟着另一台机器铺上黑色的东西——沥青。她在英国见过这种路。

    “好像是在铺路。”

    老猫愣了。

    “啥?”

    “铺路。”苏简兮又说了一遍,“我在洋人那边见过这种路,黑色的,硬的,下雨不会泥泞。”

    老猫盯着山脚看了足足一分钟,似乎是想起来了自己当年在南京看到过这种路,但质量不太好,而现在……

    老猫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不像话。

    “咱国家能在这地方铺路了?”

    苏简兮没回答。她也说不上来。离开人类社会太久了,外面变成什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赵晴萱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去看看呗。”

    苏简兮扭头看她。

    赵晴萱的金色眼珠子里映着山脚下那些轰鸣的机器,耳朵一抖一抖的。

    “回苏家看看。”苏简兮说。

    老猫、苏念、她娘、翠竹,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走吧。”苏简兮跳下石头,“我想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五只猫沿着山脊往下走,到了最近的县城边缘。

    然后集体傻了。

    苏简兮站在山坡上,紫色的瞳孔把整座县城收进眼底。她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老猫的四条腿在发抖。

    这不是他们记忆里的任何一座城。

    不是楼房吓到她们的。五只猫见过楼房。

    吓到她们的是——这是个县城。

    一个县城。

    苏简兮上辈子的县城是什么样?土墙、泥路、赶集的时候挤满了挑担子的老头。

    眼前这座县城,楼房一栋挨一栋,路面干干净净,黑色的沥青马路上跑着不认识的车。不是汽车——也是汽车——但跟苏简兮在英国见过的完全不一样。更小、更圆、更多。多到密密麻麻。

    翠竹的猫爪子扒在山坡的石头上,整个猫都是懵的。

    老猫嘴巴张着合不上。

    “走。”赵晴萱先动了,一跃跳下山坡,“去大城市看看。”

    五只猫到了广州。

    苏简兮站在珠江边上,彻底傻了。

    她在英国见过伦敦。十九世纪末的伦敦已经算顶了天了——大笨钟、泰晤士河、蒸汽锅炉和黑烟。苏简兮一直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

    眼前这座城把伦敦摁在地上锤。

    高楼。不是三层五层的那种楼。是戳进云里的那种。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刺得苏简兮眯起眼。一座、两座、十座、几十座——整条天际线全是这种东西,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水晶柱子。

    苏间兮母亲的猫形态都站不稳了,四条腿在抖。

    “这……这是哪国的城?”

    “广州。咱们的。”

    老猫趴在桥栏杆后面,灰白色的猫脑袋从栏杆缝里探出去,瞪着珠江两岸的灯火,整只猫像被定住了。

    苏念倒是最先恢复的。他跳下桥栏杆,往街边走了几步,叼了一张从垃圾桶边飘出来的报纸回来。

    五只猫围着报纸蹲成一圈。

    苏简兮低头一看,先愣了。

    字变了。

    不是她习惯的繁体字,笔画少了许多,但骨架还在,连蒙带猜能认出七八成。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越看越心慌——不是害怕的那种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喉咙发紧的慌。

    改朝换代了。

    报纸上的日期是公元纪年,写着一个苏简兮完全不认识的国名。不是大清,不是民国。

    老猫的尾巴僵住了。

    “人民?什么叫人民?”

    “就是老百姓。”苏简兮说。

    老猫抬起头,灰白色的猫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抬起爪子,指了指那些高楼,指了指脚下的大桥,指了指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嘴唇动了动。

    “这些……都是老百姓的?”

    苏简兮没接话。她不确定。但报纸上白纸黑字印着——她一行一行地看,看到了GDP,看到了基建,看到了一些她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分量的数字。

    赵晴萱蹲在旁边,金色瞳孔盯着报纸上的照片——高铁,一列白色的火车,流线型的车头像条蛇。她的猫耳朵抖了两下。

    “我活了三百年,没见过变这么快的。”

    老猫从桥栏杆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踩在沥青路面上,一步一步地走。猫步。标准的猫步,尾巴翘得高高的,但脑袋一直在转——看左边,看右边,看头顶,看脚底。

    他走了整整一条街。

    回来的时候灰白色的猫毛竖着,不是害怕,是激动的那种竖。

    “简兮。”

    “嗯。”

    “老夫——”他顿了一下,“老夫想在这个世道活一回。”

    苏简兮看着她爹,鼻子又酸了。

    苏简兮扭头看她娘。她娘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你爹说得对。”她娘说,“活一回。”

    几人回头看向赵晴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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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晴萱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几个月后。

    “爸——我去上学了!”

    苏简兮站在镜子前拽了拽校服下摆。白衬衫蓝裙子,胸口别着校徽,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紫色瞳孔藏在一副平光墨镜后面。

    老猫——现在该叫苏诚了——从门口走进来。人形态,穿着现代的polo衫和休闲裤,但那个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对。腰板挺得跟插了钢筋似的,走路带风,下巴微抬,满身的武将气势怎么都藏不住。

    他和她娘刚旅行回来,晒黑了一圈。

    “知道我去哪了吗?”老头靠在门框上,嘿嘿笑。

    “哪儿?”

    “去看咱们老家去了。”

    苏简兮差点把墨镜摔了。

    “啊?”

    “嘿,你别说!”老头两眼放光,压低声音凑过来,“那地方现在是景区!老夫有故居!叫苏诚故居!门票四十!”

    苏简兮嘴角抽搐。

    “上面写的什么?”

    老头清了清嗓子,学着导游的腔调念出来:“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不忍祖国被列强侵辱的屈辱,猝然离世,享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简兮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她娘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什么笑,写得没错啊。你爹不就是这么没的嘛。”

    老头脸一黑:“什么叫就这么没的!老夫那叫——”

    “叫气死的。”她娘面无表情地补刀完,又缩回厨房了。

    翠竹从楼上跑下来——不对,现在叫苏翠竹。身份证上写的是苏简兮的妹妹。她穿着同款校服,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蹦蹦跳跳地冲到苏简兮面前。

    “小姐!我收拾好了!”

    苏简兮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苏翠竹。”

    “啊?”

    “叫姐。”

    “哦……姐!”翠竹顿了一秒就改过来了,但那个条件反射的“小姐”已经被门口路过的邻居大妈听见了。大妈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苏简兮笑着朝大妈摆手:“姐妹之间玩的梗——嗯——角色扮演!”

    大妈哦了一声走了,脸上写满了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苏简兮拉着翠竹出门,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那了。

    车窗降下来。赵晴萱坐在后座,穿着同款校服,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黑色短发向后梳,金色瞳孔上架着一副装饰用的平光眼镜。

    三百年的猫妖。

    现在是广州某上市公司独女。

    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公司股权——苏简兮不知道她怎么弄的,也不敢问。总之赵晴萱用了三个月,从一只野猫变成了资产过亿的真·大小姐。

    有点乐。

    不是有点,是非常乐。

    “简兮。”赵晴萱从车窗里探出手,朝她招了招,“贴贴。”

    苏简兮愣了一下。

    “什么?”

    “贴贴。”赵晴萱又说了一遍,理直气壮的,“我在手机上学的。百合之间表达亲密就说贴贴。”

    苏简兮脑子转了两秒。

    “百合是什么意思?”

    赵晴萱推了推眼镜,金色瞳孔里全是看笨蛋的神情。

    “自己查。”

    苏简兮上了车,掏出手机查了三分钟。

    她抬起头,紫色瞳孔在墨镜后面亮了一下。

    “百合挺好的啊。”

    ……

    高三那年赵晴萱差点把物理老师气死。

    不是因为她不会做题——三百年的猫妖,脑容量比人类大三圈,什么公式记不住?是因为她全会,但故意写岔。

    “苏简兮你看,”赵晴萱把卷子拍桌上,“这道题我写光速等于三,老头的眼皮跳了整整十秒。”

    苏简兮头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动:“你能不能正常点?高三了。”

    “三百年都过来了,怕什么高三。”

    苏简兮懒得理她。

    备考那段日子过得飞快。苏简兮每天六点起床十二点睡,中间除了吃饭就是刷题。赵晴萱倒轻松,白天上课晚上打游戏,偶尔翻翻书就说复习完了。

    苏简兮恨得牙痒痒。但她也没办法——妖的记忆力摆在那儿,赵晴萱翻一遍课本顶她看三遍,这玩意儿没法比。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苏简兮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636。

    再看赵晴萱的——601。

    “三百年的猫妖,”苏简兮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考得还没我好。”

    赵晴萱的猫耳朵在帽子底下炸了一下。

    “发挥失常。”

    “失常三十五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看错单位了。”

    “哦——三百年的阅读理解不太行啊。”

    赵晴萱的脸挂不住了,尾巴在裤子里甩来甩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暴躁的气息。苏简兮乐了一整天。这种碾压三百年老妖怪的快感,千金不换。

    苏简兮去了榕水大学,赵晴萱去了榕水理工。两所学校隔了一条街,走路十五分钟。

    填志愿那天赵晴萱凑过来看她的表。

    “大数据?”赵晴萱指着屏幕,“你学这个?”

    “嗯。”

    “怎么不学医了?”

    苏简兮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知道赵晴萱在想什么——上辈子四年西洋医术,战地医院缝了数不清的伤口,那些事妖的身体替她记着,偶尔做梦还能闻见消毒水的味道。

    “怎么了?不许我学?”苏简兮笑了笑,“与时俱进嘛。这年头数据比手术刀管用。”

    赵晴萱盯着她看了两秒,嘿嘿笑出声。

    那笑里有点什么东西,苏简兮说不上来,暖的。

    “你报的什么?”

    “汉语言文学。”

    “你一只猫学汉语言文学?”

    “怎么了?”赵晴萱理直气壮,“混了三百年,诗词歌赋张口就来,拿个文凭不过分吧。”

    苏简兮觉得有道理,但死都不会承认。

    大学的生活平淡又热闹。大数据的课程对苏简兮不算难——上辈子啃英文医学原着都啃下来了,Python算什么。赵晴萱那边倒是混得风生水起,猫妖的社交能力比她强十条街,开学第一周就成了文学院的社交中心。

    苏简兮偶尔酸一下,但不说。

    大一上学期某个周末,赵晴萱带了个人来。

    “给你介绍,”赵晴萱搂着那女孩的肩膀,语气得意得像在炫耀什么稀罕物件,“李若蘅,我们文学院的,超有才。”

    苏简兮抬头。

    面前站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长发及腰,眉眼温婉,穿一条素色长裙,整个人像从工笔画里走出来的。

    “你好。”李若蘅微微欠身,“晴萱经常提起你。”

    苏简兮的目光在赵晴萱搂着人家肩膀的那只手上钉了三秒。

    “经常提起?都说什么了?”

    “说你特别厉害,还说你们小时候——”

    “行了。”苏简兮扭头瞪赵晴萱,“跟外人说我小时候的事干嘛?”

    赵晴萱无辜耸肩。

    后来苏简兮知道李若蘅喜欢spy,动不动穿着各种古装在校园里走,自带一股仙气。赵晴萱跟她玩得特别近,三天两头凑一块讨论汉服形制、发髻样式,有时候还拉着李若蘅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苏简兮去找赵晴萱的时候,十次有三次撞见李若蘅在。

    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

    赵晴萱没察觉。三百年的猫妖在感情方面的敏感度跟一块木头差不多——上辈子的事苏简兮领教过了。

    2023年,寒假,情人节那天一大早,消息弹出来:出来。

    苏简兮看了一眼,七点半。

    去哪?

    别问,出来。

    赵晴萱带她去了市中心,逛了一整天。先吃了一顿贵得离谱的早午餐,然后看了场电影——赵晴萱全程嫌剧情太拖,帽子底下的耳朵急得一抖一抖。下午去了游乐场,过山车上赵晴萱面无表情,苏简兮在旁边尖叫到失声。

    “三十丈高的屋顶我都跳过,这玩意儿跟挠痒痒似的。”

    “闭嘴。”

    晚上两个人坐在江边。赵晴萱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自己啃,一串递过去。

    苏简兮咬了一口。

    酸得龇牙。

    跟第一次她带我出去吃的那个一模一样。

    “赵晴萱。”

    “嗯。”

    “情人节快乐。”

    尾巴从裤脚底下伸出来,卷住了她的手腕。

    情人节快乐……

    “要吃巧克力吗?”

    “给我滚……!”

    2023年3月12日。

    商场出来,苏简兮拎着一袋零食,赵晴萱叼着棒棒糖走在旁边。约会结束的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赵晴萱忽然停了。

    苏简兮多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赵晴萱站在原地,金色瞳孔盯着斜前方,脸上的表情不对了。

    “怎么了?”

    “若蘅。”声音压得很低。

    苏简兮顺着看过去。李若蘅正从对面的人行道走过来,浅蓝色外套,步子轻盈,跟平时没两样。

    “哪不对劲?你神经质了吧。”

    赵晴萱没吭声。她的瞳孔收缩成竖线——苏简兮认得这个状态,是在用妖力看。

    三秒。

    赵晴萱的表情凝住了。

    “她皮底下是个男人。”

    苏简兮的脚步钉在地上。

    “以前不是,上学期我看过,皮下是正常女性。现在变了。”

    苏简兮第一反应脱口而出:“又是猫妖?什么妖的法术?”

    赵晴萱摇头。

    “不像。妖术的气息有固定模式,我活了三百年全认得。这个——”她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死紧,“不是术法。像是某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三百年的猫妖说没见过。

    苏简兮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要不要——”

    “先不动。”赵晴萱把棒棒糖叼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但苏简兮跟她太久了,知道那是装出来的。“看不懂的东西不能乱碰。观察。”

    李若蘅走近了,笑着招手。

    苏简兮也笑着摆了摆手,心里那股凉意压在胃里,散不掉。

    又过了几天。

    苏简兮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远远听见一个女声炸开了锅。

    “你们踢球踢到老娘头上是吧?!”

    又尖又亮,穿透力惊人,半条路的人全在回头。

    苏简兮凑近几步——球场边上,一个浅白金发色的高个女孩双手叉腰,正对着一整支足球队喷火。那头发颜色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身材高挑,偏偏骂人的气势活像巷口泼妇。

    “球砸到人连声道歉都没有?信不信我让你们整支队伍明天上不了场?!”

    一排大小伙子杵在那,愣是没一个敢接话的。

    白金发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小小的一只,正死命扯着她的衣袖,急得快蹦起来。

    “雅…雅雅!别…别骂了!人…人家不…不是故意的……”

    ……

    (不影响正文啊,别把正文两小只当猫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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