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唯一生机
港口停机坪空旷得如同坟场。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停泊的飞船，此刻早已不见踪影——或被紧急调离，或被摧毁在之前的战斗余波中。只有一艘船，还孤零零地停在最内侧的泊位上，如同一具被遗忘的金属棺椁。
那是一艘中型突击舰，长度约五十米，流线型的外壳涂着暗灰色的伪装涂层，表面有明显的改装痕迹：加厚的装甲，额外的推进器阵列，以及……舰首那个狰狞的、如同獠牙般的撞角。
幽灵级侦察船已经无法使用——在刚才的战斗中，它被流弹击中引擎，虽然还能勉强飞行，但速度和隐匿能力都大打折扣，无法承担长途逃亡的任务。
这艘突击舰，是百晓生预留的……最后一张牌。
也是霍东山——那个年轻版本的霍东山，在意识清醒的短暂片刻，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角斗场最后火力，为他们争取到的……唯一生机。
林轩搀扶着陈玄，百晓生断后，三人快步向突击舰跑去。
距离……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突击舰的舱门已经自动滑开，内部的照明灯光如同灯塔般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陈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老医师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林轩的步伐。
百晓生走在最后，手中的战术手电不时扫向身后，警戒着可能出现的追兵。
四周死寂。
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还有……突击舰引擎预热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距离舱门，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陈玄的眼中，已经能看到舱内那简洁而坚固的金属结构，能看到驾驶位上闪烁的仪表盘，能看到……生的希望。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舱门扶手的瞬间——
异变，突生。
二、最终兵器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巨物撕裂金属结构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通道口喷涌而出！威压所过之处，地面开裂，空气凝固，连突击舰引擎的嗡鸣声都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掩盖。
是……被“压制”了。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住了这片区域的一切能量流动。
林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的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
A级巅峰的铁拳，在它面前，如同孩童。
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S级！
角斗场，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最终兵器？！
“快……上船！”百晓生嘶声喊道，她的声音因为威压的冲击而变得扭曲。
但已经晚了。
通道口，那个东西……已经出现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大体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身高超过四米，全身覆盖着暗银色的、如同活体金属般的装甲。装甲表面布满了粗大的、搏动着的能量管道，管道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能量流。
它的头部已经完全机械化，只有一只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头颅的猩红色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疯狂的光芒。嘴巴的位置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如同粉碎机般的金属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旋转刀刃。
而它的双臂……
已经不再是手臂。
左臂是一根粗大的、末端分成三叉的炮管，炮口内正凝聚着刺目的白光——那是足以击穿战舰装甲的“阳电子炮”。
右臂则是一柄巨大的、边缘带着锯齿的链锯剑，剑刃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半人半机械。
半生物半兵器。
一个被强行改造成杀戮机器的……S级初阶怪物。
而它出现的瞬间，那只猩红的电子眼，就死死锁定了……陈玄。
显然，它的目标很明确——先杀最弱、最重要的人质。
“吼——！！！”
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射出，直扑陈玄！
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暗银色的残影！
链锯剑高举，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斩向老医师的头颅！
林轩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松开陈玄，转身，正要迎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三、黑袍赴死
是百晓生。
那个瘦小的、总是隐藏在黑袍和电子面具后的身影，在这一刻……猛地前冲！
不是冲向安全的地方。
而是……冲向那个S级怪物！
“百晓生——！！！”陈玄嘶声惊呼，想要伸手去抓，但抓了个空。
百晓生的黑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电子面具上的数据流疯狂到极致，几乎要烧毁屏幕！他的双臂张开，体内所有隐藏的装置——那些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作为“百晓生”最后底牌的装置——在这一刻，同时超负荷运转！
“嗡——！！！”
刺目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
那不是能量攻击，不是物理冲击，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类似于“信息过载”的东西。
白光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折射，连怪物的电子眼都出现了短暂的……数据紊乱。
那是百晓生倾尽所有，甚至……燃烧生命，释放出的最终干扰。
不是为了击败怪物。
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带陈老走！！！”
百晓生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在林轩和陈玄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中，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智，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告诉林轩——星海广阔，别忘了……穷究因果！”
最后一句话。
如同遗言。
然后——
“轰——！！！”
白光爆炸了。
不是能量爆炸，是……百晓生体内所有装置的……同步殉爆！
那团刺目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停机坪中央炸开！狂暴的信息流、能量乱流、物理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周围百米的范围！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正面击中，庞大的身躯被冲击波掀得向后倒退了十几步，链锯剑的斩击轨迹也被强行扭曲，斩在了空处。
而百晓生……
在那团光芒的中心，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以自毁为代价，将自身存在的一切——肉体、意识、装备、数据——全部化作了一次性的、最大功率的干扰，短暂地……阻止了那个S级怪物。
代价是……彻底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
四、业火断后
“百晓生——！！！”
陈玄的嘶吼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老医师的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总是冷静分析、总是默默提供帮助、总是在最危险时刻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百晓生”……
就这样……没了。
为了给他们争取几秒钟的时间，选择了……自我毁灭。
林轩站在陈玄身边，看着那团逐渐消散的白光，眼神……无比复杂。
他没有流泪。
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悲伤。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百晓生消失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
一只手抓住陈玄的衣领，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将老医师直接抛进了突击舰的舱门内！
动作粗暴，但精准——陈玄落在舰舱的地板上，虽然摔得生疼，但至少……安全了。
“启动引擎！”林轩对着舰内吼道，“准备离港！”
舰内的AI系统立刻响应，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百晓生的自爆干扰了怪物，但也暂时压制了那片区域的能量封锁，突击舰重新获得了动力。
而林轩自己……
没有登舰。
他站在舱门外，面对着……那个已经从干扰中恢复、重新扑来的S级怪物。
怪物的电子眼中，猩红的光芒更加疯狂。
显然，百晓生的自爆虽然没能伤到它，但彻底激怒了它。
“吼——！！！”
怪物再次咆哮，阳电子炮的炮口已经开始充能，刺目的白光在炮口凝聚，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这一次，它不仅要杀陈玄。
还要……摧毁这艘突击舰。
摧毁所有人。
林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了双手。
掌心向上，十指张开。
“业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疯狂而暴戾的力量。
“焚天！”
“轰——！！！”
苍白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林轩体内疯狂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薄纱般的光雾。
而是……真正的、狂暴的、带着焚烧一切意志的……业火！
火焰瞬间覆盖了林轩周身百米的范围，形成了一片……燃烧的领域！
领域内，所有的一切——空气、地面、金属、能量——都在疯狂燃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而是……概念层面的“焚烧”！
焚烧存在。
焚烧规则。
焚烧……一切敢于阻挡他的东西！
怪物的阳电子炮终于充能完毕，一道粗大的、足以击穿战舰装甲的白炽光束，撕裂空气，射向突击舰！
但在触及业火领域的瞬间——
光束……消失了。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偏转，是……被“焚烧”掉了“发射”这个概念。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从因果链上，擦掉了“炮击”这个环节。
怪物愣住了。
它的电子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而林轩……
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双手猛然合拢！
“给我……滚！”
业火领域，开始……收缩！
从百米范围，收缩到五十米。
从五十米，收缩到二十米。
最终……收缩到只有怪物所在的……十米范围。
领域内的温度——如果“温度”这个概念还存在的话——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怪物身上的暗银色装甲，开始……融化。
不是被高温熔化，是……被业火“焚烧”掉了“坚固”这个属性。
就像在焚烧一张纸，纸的“纸张”属性被烧掉后，剩下的……只是一堆灰烬。
“呃……吼……”
怪物发出痛苦的、如同机械故障般的嘶吼。
它试图挣扎，试图反击，但所有攻击在触及业火领域的瞬间，都被……焚烧殆尽。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装甲开始。
然后是内部的机械结构。
最后……是那些残存的、被改造过的生物组织。
三秒后。
怪物……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苍白色的……金属灰烬。
和百晓生一样。
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轩缓缓收回业火。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嘴角，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一次性释放如此规模的业火·焚天，即使有四块神骸碎片支撑，也几乎抽干了他的所有力量。
而且……他能感觉到，神骸碎片在刚才的爆发中，与他的融合……又加深了一层。
代价是……他离“人”，又远了一步。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林轩转身，踉跄着冲进突击舰的舱门。
“关门！起飞！”
舱门在他身后滑上，锁死。
突击舰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火焰，推动着舰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港口出口！
五、星海启航
港口出口处，还有最后一道防线——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蔽，那是角斗场最后的封锁，理论上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打开。
但突击舰……没有减速。
“撞过去！”林轩坐在副驾驶位上，声音冰冷。
陈玄已经接替了驾驶位——老医师虽然虚弱，但基本的飞船操作还是会的。他咬紧牙关，将推进器功率推到极限！
突击舰如同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撞向了能量屏障！
“轰——！！！”
刺目的蓝光在舰首炸开！
能量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突击舰冲出港口，冲出了角斗场的废墟，冲出了大气层……
最终，融入了……浩瀚的星空。
舷窗外，角斗场逐渐变小，最终变成了黑暗宇宙中的一个……微弱的亮点。
然后，连那个亮点……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星辰。
舰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生命维持系统轻微的运转声。
陈玄瘫坐在驾驶位上，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百晓生死了。
为了救他们，死了。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林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剧烈喘息。
他的体内，力量正在缓慢恢复，但那种“非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能感觉到，四块神骸碎片在体内缓缓旋转，相互共鸣，正在……主动融合。
不是他控制它们。
是它们……在融合他。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最终整杯水……都会变成墨色。
“林轩……”陈玄的声音，嘶哑而微弱。
林轩睁开眼，看向他。
“百晓生他……”陈玄的嘴唇颤抖，“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星海广阔，别忘了穷究因果’……”
林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在提醒我。”
“提醒我……不要被力量迷惑，不要被仇恨蒙蔽，不要……忘记最初的目标。”
“我的目标，不是杀人，不是毁灭，不是……成为‘神’。”
“是……”
他看向舷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
“是找出真相。”
“找出神骸的真相。”
“找出‘主脑’的真相。”
“找出……我为什么会被选中的真相。”
“以及……”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找出百晓生……到底是谁的真相。”
陈玄愣住了。
“百晓生……不是‘百晓生’吗？”
“他是。”林轩点头，“但他也不仅仅是。”
“他的技术，他的情报网络，他的那些……远超常理的装备和知识……”
“那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组织，能在短短几年内建立起来的。”
“他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或者……某个‘存在’。”
林轩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的自爆……太‘专业’了。”
“专业到……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在某个时刻，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百晓生的死，可能……是计划好的？！”
“不知道。”林轩摇头，“但我知道，他最后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星海广阔，别忘了穷究因果……”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光芒：
“他在告诉我……真相，藏在星海的深处。”
“而因果……是找到真相的……钥匙。”
舰舱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嗡鸣，在寂静中回荡。
而在他们身后的星空中，角斗场的废墟，正在被议会的舰队……彻底接管。
新的追捕令，已经发出。
新的敌人，正在集结。
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林轩他们的逃亡……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