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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卫国拉开椅子，招呼杨芳君和徐明谦坐下，“今儿我请客，你们放心吃，保管让你们吃得满满意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上海话报菜名，那语速快得杨芳君根本听不清。

    “先来个四喜烤麸、马兰头香干、油爆虾、糟钵头。”

    服务员飞快地在纸上记着，一边记一边点头。

    “热菜嘛，”周卫国顿了顿，眼睛转了转，“来个响油鳝丝、八宝辣酱、红烧圈子、葱?鲫鱼……再弄个腌笃鲜汤。”

    他说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加了一句：“黄鳝要活杀额，葱?鲫鱼用本地小鲫鱼，腌笃鲜要小火炖够辰光，勿要急。”

    服务员问：“先生，点心要伐？”

    “生煎包来一客，酒酿圆子来一客。差不多了。”

    这时候，徐明谦开口道：“再加一道糖醋小排。”

    服务员记完，又确认了一遍，然后退了出去。

    杨芳君咽了咽口水，这么多菜，她有点等不及了。

    周卫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杨芳君和徐明谦各倒了一杯茶。

    “来，先喝茶。菜一会儿就上。”

    杨芳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许道：“这龙井茶真不错。应该是明前茶吧？”

    周卫国一挑眉，“芳君妹子，识货啊！这就是明前龙井，没想到你一口就品出来了。看你年纪轻轻，懂的挺多啊。”

    杨芳君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是瞎猜的。”

    菜上得很快。先是四盘冷菜，然后是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

    杨芳君夹了一筷子烤麸。烤麸软糯，吸满了酱汁，咬一口，甜甜的酱香味在嘴里化开。

    “这个好吃！”她忍不住赞道。

    周卫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这家的烤麸是招牌，每天限量，来晚了就没了。你再尝尝这个油爆虾。”

    杨芳君夹了一只油爆虾。虾不大，但炸得酥脆，连壳都能吃。咬一口，虾肉鲜嫩，带着微微的甜，确实好吃。

    “这个是响油鳝丝，也是咱们上海地道的本帮菜。”

    周卫国用公筷给杨芳君夹了一筷子。

    杨芳君尝了一口，鳝丝细嫩，酱汁浓郁，带着蒜香和葱香，她的确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她由衷地感叹道：“这个也好吃。”

    周卫国道：“那当然，这上海菜讲究的就是个精细。你看这个八宝辣酱，里面什么都有，豆干、花生、肉丁、虾仁，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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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指了另一道菜问道：“芳君妹子，你知道这道菜是什么吗？”

    杨芳君瞄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这不是猪肠吗？”

    周卫国：“……”

    “呃……对，是猪肠。不过上海人叫它圈子。”

    杨芳君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菜。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周卫国虽然看似对她热络，但还是自带一种优越感，打心里觉得她来自小地方，没见过世面，不懂这些“高级”的东西，等会儿不会还要问她会不会吃生煎包啊？

    哼！少瞧不起人。

    于是杨芳君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慢慢品了品，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周大哥，这糖醋小排做得确实地道。不过要我说，这道菜还是苏州人做得更绝。”

    周卫国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杨芳君继续说道：“苏州人做糖醋菜，讲究的是‘酸甜适中，回味悠长’。他们用的是本地香醋，酸味会更柔和一些。”

    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小排，举起来看了看：“这道菜火候是到了，但糖放得稍微早了点，味道有点发苦。苏州那边的师傅，他们糖是分两次放，一次是腌的时候，一次是出锅前，最后再淋一勺热油，那个亮啊，那个香啊，才是真的绝。”

    周卫国筷子继续保持在半空中。

    杨芳君继续说道：“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上海菜和苏州菜本来就是一家。老早的时候，上海还没开埠，这一片都归苏州管。后来上海发展起来了，才慢慢有了自己的风格。”

    徐明谦嘴角微微上翘，让这小子得瑟，今天你算是踢到钢板了。

    杨芳君又指了指桌上的八宝辣酱：“周大哥你刚才说这里面什么都有，可你知不知道，这道菜最早是从徽菜传过来的？徽商当年走南闯北，把这道菜带到了上海，上海的师傅又加了本地的东西，才改良成了现在的样子。”

    周卫国的眼睛瞪大了。

    杨芳君又指了指油爆虾：“这个油爆虾，看着简单，其实最考验功夫。虾要新鲜，油温要够，火候要准。可你知不知道，这道菜最早是宁波菜？宁波人靠海吃海，最会做海鲜。后来传到上海，上海的师傅又加了糖，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甜鲜口。”

    周卫国看着杨芳君侃侃而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杨芳君却没打算停下来，又说道：“你说这个圈子，就是猪大肠，南北做法又大不相同。北方人喜欢卤，卤得烂烂的，切成段，蘸蒜泥吃。川湘一带喜欢爆炒，加辣椒花椒，又麻又辣。广东人会拿来煲汤，跟咸菜一起炖，说是可以去湿气。不过你们这边这个红烧的做法，也确实很有特色，烧的又软又烂。不过我个人口味，还是喜欢吃有嚼劲的。”

    周卫国默默地把筷子放了下来，他又不是傻子，听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女同志，是在给他上眼药呢，人家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不想扫他兴，装谦虚，可别把她真当乡巴佬。

    周卫国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那个……芳君妹子啊，你懂得还挺多啊……”

    杨芳君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周大哥过奖了，我这人对美食兴趣比较大，又爱看书，所以懂得也就多一点。对了……”她顿了顿，说道：“其实你刚刚漏点了一道这里最地道的本帮菜。”

    “什么菜？”

    “松鼠桂鱼啊！那可是本帮菜的灵魂！”

    周卫国：“……”你可真是会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