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绍统二十六年,初春,北京,西郊,新落成的“帝国议会大厦”。
这座宏伟的建筑,历时两年建成,风格迥异于紫禁城的飞檐斗拱。
它采用了大量的花岗岩和玻璃,线条硬朗简洁,巨大的穹顶覆盖着青铜,在春日阳光下闪耀着沉稳的光芒。
大厦正门前,是宽阔的阶梯和数根高耸的罗马柱,庄严肃穆,象征着法律的权威与民意的殿堂。
今日,是新落成的议会大厦首次启用,也是大宋历史上第一届帝国议会开幕的日子。
天未亮,从全城乃至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马车、汽车便已络绎不绝,将附近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军警林立,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紧张与审视的复杂气息。
大厦内部,穹顶大厅(议事堂)是核心。
大厅呈半圆形,逐级升高,设有数百个深红色的皮质座椅。
最前方是高高在上的主席台和议长席,后方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大宋青龙旗和绍统皇帝御笔亲书的“开诚布公,共商国是”匾额。
此时,座椅上已坐满了人,按照区域和身份划分座区。
左侧区域,是各省咨议局推举产生的“民选”议员代表。
他们大多身着长袍马褂,但也有部分穿着新式西装或中西合璧的服饰。
这些人身份复杂,有致仕的官员、地方豪绅、大商人、着名学者,甚至还有几位是新兴工厂主和报馆主笔。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正襟危坐,难掩激动(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国家最高议事机构);有的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也有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自身角色的定位和即将审议的事务感到忐忑。
右侧区域,是“钦选”议员,主要由宗室、勋贵、各部院高官、皇家科学院、大学(国子监、太学改革而来)的代表组成。
他们大多身着正式的朝服或官服,气度沉稳,代表着传统的权力与知识精英阶层。
中间及前排,则是内阁阁员、各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等朝廷重臣的席位。
太子赵奢,作为议会总监修,也坐在前排显要位置。
整个议事堂,虽然座无虚席,人数多达五百余,但此刻却异常安静。
只有偶尔的咳嗽声、翻动文件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穹顶下回荡的轻微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那个空着的主席台上。
上午九时整,钟声敲响。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只见绍统皇帝赵玮,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翼善冠,在太子赵奢及一干内侍的簇拥下,缓步从侧门走入议事堂,登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坐在通常的龙椅上,而是站在了议长席旁一个略高的演讲台后。
“众卿平身。”赵玮的声音通过新安装的铜制传声筒,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谢陛下!”数百人躬身行礼,然后落座,动作整齐划一,但气氛依旧凝重。
赵玮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掠过。
他看到了期待,看到了疑虑,也看到了隐藏的不安。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这不仅仅是一座新建筑的使用,更是一种全新的政治运作模式的开始。
“今日,”赵玮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大宋第一届帝国议会,于此新厦之中,正式开幕。此乃绍统宪政改革之里程碑,亦是我大宋国祚绵长、革故鼎新之明证。”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番话的重量,然后继续道:“自朕御极以来,二十有六载。内修政理,外拓疆土,兴百工,重格物,开民智。时至今日,我大宋疆域之广,国力之强,文明之盛,皆旷古所未有。然,治国如烹小鲜,亦如驭巨舟。国势日新,旧制难免有不合时宜之处;疆域万里,庶务纷繁,非一人一智可决。”
“故,朕依《大宋绍统宪章》之精神,设立此帝国议会。议会者,非为分朕之权,实为集天下之心,聚四海之智,以辅弼朝廷,监察政务,审议国用,制定律法。宪章有云:议会决议,经内阁呈报,朕批准后,即为国法。内阁施政,需对议会有所交代。此乃虚君实相,君臣共治之要义,亦是保我大宋江山永固、百姓安康之根本。”
赵玮的这番话,为议会的性质和权力定下了基调。
它并非最高权力机构(皇帝仍是国家元首和最终裁决者),也非单纯的咨询机构(它拥有审议预算、立法和监督行政的权力),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前所未有的、具有部分实权的代议机构。
“本届议会,共有议员五百二十八人。其中,由各省咨议局推举产生者,二百六十四人;由朕钦定者,二百六十四人。此乃初创,权宜之制。望诸卿,无论民选钦选,皆能抛开门户之见,地域之私,以国事为重,以民生为本,畅所欲言,理性议政。”
“今日开幕,有三事,交付诸卿审议。”赵玮转入正题,这标志着议会开始行使实质性权力。
“其一,审议《绍统二十六年国家度支预算案》。”
户部尚书出列,将厚厚一摞预算文件分发给前排议员,由他们向后传递。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是议会最重要的权力之一——掌握钱袋子。
预算案详细列出了新一年的各项收入和支出,包括军费、官员俸禄、基础设施建设、教育、科研、社会福利等庞大项目。
尤其是几项新增开支,如庞大的“无线电通讯网”建设费、“全国公路网”首期工程款、新设“社会福利总局”的启动资金,以及殷洲、墨洲两大新大陆的持续开发投入,数额之巨,令人咋舌。
“其二,审议《新大陆(殷洲、墨洲)土地开发与移民安置条例草案》。”
工部尚书和户部侍郎出列,提交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草案涉及到对美洲土地的所有权、开发权、对土着的政策、移民的资格与扶持、矿产资源的开采与分配等极其敏感且利益攸关的问题。
如何平衡国家利益、开发者利益、移民利益,并处理与土着的关系,是争论的焦点。
“其三,审议《专利保护法》及《皇家科学院特别拨款案》。”
这次是工部尚书和宋应星出列。前者提交了旨在保护发明创造、鼓励技术创新的《专利法》草案;后者则要求为皇家科学院及其下属的“麒麟”(动力)、“飞天”(航空)、“天波”(无线电)等研究所申请一笔天文数字的特别经费,以支持内燃机、飞机、无线电等前沿科技的进一步研发。
赵玮宣布完毕,环视众人,沉声道:“此三案,关乎国计民生,关乎社稷未来。望诸卿详加审议,各抒己见。议会休会期间,诸案交由各专门委员会先行讨论。半月之后,正式召开全体会议,进行辩论与表决。”
“现在,朕宣布,大宋帝国第一届议会,开幕!望诸卿恪尽职守,不负朕望,不负黎民!”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大宋万岁!”
山呼声中,赵玮在太子和内侍的陪同下,离开了议事堂。将舞台,留给了这五百多名议员。
皇帝离开后,会场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甚至有些嘈杂起来。
议员们纷纷翻看手中的文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军费也太多了!太平洋舰队又要造新舰?东瀛、殷洲的驻军开支也涨了三成!”一位来自江南的民选议员(原丝绸商人)指着预算案,对邻座抱怨。
“不然,”旁边一位来自北疆的钦选议员(退役将领)立刻反驳,“没有强军,如何保四海升平?如何护我商路?你看这无线电、修公路,哪样不要钱?这都是强国的根本!”
另一边,关于新大陆土地的讨论更是激烈。
“新大陆土地,自当国有!岂能任由豪强圈占?”一位年轻的学者议员慷慨陈词。
“不然!若无厚利,谁愿远渡重洋,去那蛮荒之地拓殖?朝廷当出台优惠政策,吸引百姓、商贾前往,土地可按开发进度,分阶段授予产权!”一位与海外贸易有联系的商人议员反驳道。
“那土人如何处置?难道尽数驱逐或……”有人低声提出敏感问题,引发一阵沉默和窃窃私语。
关于专利法和科研拨款的讨论,则相对专业,但也争议不小。
“这‘专利’之法,岂不是让匠人奇技可居奇货,垄断牟利?有违圣人‘奇技淫巧’之训!”一位老儒出身的议员摇头。
“谬矣!若无专利保护,谁愿倾家荡产去钻研新机巧?宋院长,这内燃机、无线电,若早早被人仿了去,谁还愿投入巨资研发?此乃鼓励创新、强国富民之良法!”支持者立刻反驳。
“科学院拨款,动辄百万两白银,是否太过?这些‘奇技’果真如此重要?不如多拨些银两修桥铺路、兴办义学!”有人质疑。
“短视!汽车、无线电,哪一样不是利在千秋?没有这些‘奇技’,何来我大宋今日之强盛?这拨款,一文都不能少!”支持者据理力争。
一时间,议事堂内,各色口音,各种观点,激烈碰撞。
支持与反对,保守与激进,国家利益与地方诉求,长远规划与眼前得失,交织在一起。
虽然秩序略显混乱,言辞有时激烈,但这正是议会政治初始阶段的必然景象。
一种前所未有的、公开的、制度化的政治辩论与博弈,在这座新建筑里,拉开了序幕。
赵奢坐在前排,静静聆听着身后的嘈杂与争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混乱吗?是的。效率低吗?或许。
但这正是父皇想要的——让不同的声音,在规则的框架内表达;让不同的利益,在公开的辩论中博弈;让国家的决策,在充分的讨论后形成。
这远比皇帝或少数重臣闭门决策,更容易发现弊端,也更能凝聚共识。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议员的素质有待提高,议事规则有待完善,议会与内阁、与皇帝的关系有待磨合。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迈出。
帝国的心脏旁边,多了一个强有力的、代表更广泛阶层的“大脑”和“发声器”。
大宋的政治机体,正在从纯粹的中央集权君主制,向着更具弹性、更具代表性的“君主立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演进。
第一届帝国议会的召开,不仅是一个仪式,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将深刻影响大宋未来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