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徐不凡推开窗,鬼市上空的暗红色雾气比往日淡了许多,幽绿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今天是鬼市开放的最后一天,午时一过,这里就会重新变回那片荒芜的枯木林。
雷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的甲胄碎了大半,身上的伤虽然服了丹药,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先去王大师那里。”雷泽说,“修甲需要时间,鬼市关门在即,不能耽误。”
两人穿过渐渐冷清的街道,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古朴的店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木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雷泽敲了三下。
门无声向内滑开。
王大师正站在条案后面收拾东西,见两人进来,目光敏锐地在雷泽身上停了一瞬:“雷队长的甲胄又坏了?”
“遇到个难缠的对手。”雷泽将背包里的甲胄碎片倒在条案上,“还能修吗?午时前要取。”
王大师拿起碎片一片片看,眉头微皱:“加急可以。价格三倍。”
“行。”雷泽没有犹豫。
王大师将碎片收进木匣,贴上封条,转身走进里间。
不到一个时辰,他又端着木匣出来。
再打开时,甲胄已经修复如新,冰蓝色的光泽在匣中流转。
雷泽付了钱,接过甲胄,当场穿上。
冰蓝色的甲片贴合身型,裂缝全部消失,连之前被鬼雾侵蚀的痕迹都没留下。
“王大师的手艺,没得说。”雷泽活动了一下肩膀。
王大师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徐不凡:“小兄弟,听说你拍到了那张残图?”
徐不凡心念一动,刚想问王大师怎么知道的,王大师已经笑呵呵地开了口。
“当晚拍卖会最值得瞩目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那张残图,另一件就是那三十张符箓。”
“小兄弟和一黑面人争抢残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那拍卖场的态度,想要觊觎你这残图的人可不少!”
原来昨晚,拍卖场验资后的效果这么好,倒是省了他很大一部分麻烦。
王大师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继续说道:“只可惜了无人知,那三十张符箓出自何人之手。老夫打听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卖家是谁。若是能结交到那位符师,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徐不凡心里微微一动。
王大师不知道卖家就是他,这是好事。
符箓的事越少人知道,他就越安全。
“罢了,此事是天意,老夫强求不得,”王大师遗憾一声,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对于你那残图,老夫却可送你一场机缘。”
王大师从条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张薄绢,摊开,看上去是一张地图。
地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上面写着“南疆”二字。
“南疆?”
难道另外一半在南疆?
没等徐不凡细想,王大师很快给出了答案。
“你这张是总图的一半。另外一份,两月后,大概率会出现在南疆,你可以去那里碰一碰运气。”
“王大师怎知?”
从进入鬼市起,王大师就有意无意地提到“鬼王阵图”,他对这图的了解,甚至超过他这个买家。
面对徐不凡的问题,王大师爽朗大笑。
笑声震得他周身的鬼气都消散不少。
“小朋友,快言快语,老夫喜欢。”
“想必你也想问,为何老夫会在这鬼市生存?”
徐不凡点点头。
王大师叹了一口气,开始忆起了往事,“不是老夫不出,是出不得。”
“这周身鬼气,是老夫活下去的根本。”
“早些年,因受到外敌攻击,不得已躲进这鬼市,撞到了这鬼市里一只鬼魂受损的诡异,迫不得已,老夫与他签订了契约,暂得鬼市庇护。谁知,这诡异虚弱异常,得靠这鬼市天然形成的鬼气滋养,以至于老夫也不得出去。幸好老夫功法特殊,虽说受鬼市鬼气侵染,但这功力确实越发精进了。”
“你不是还想知道为何老夫对这阵图那么熟悉吗?”
“因为——”
“这鬼图本就是老夫之物,眼见鬼市又开,不忍这等东西没落在这鬼市,即放出风声,拍卖此物!”
......
两人出了店铺,鬼市的街道上人流已经稀疏,不少摊位在收东西。
叶菁站在路口朝两人喊:“快点!马上要关门了!”
徐不凡和雷泽加快脚步。
三人出了鬼市大门,那几棵老树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渐渐地,身后的鬼门不见了......
叶菁的房车依旧停在路边,一如徐不凡第一次看到的那样.
只是先前的三人小队......
不过这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他人。
叶菁有些不舍。
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徐不凡:“我得回叶城了,三叔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
徐不凡点头。
叶菁是个不错的伙伴,为人大方、正直、也没什么小心思,只可惜她的身后是叶城,这种家族是依靠也是桎梏。
徐不凡目送房车消失,转身面对雷泽。
“徐兄弟,我们也就在次数分别吧。殷无极那东西始终是个隐患,这次就不能跟你一起了。”
徐不凡自然之道雷泽作为稽查队长的职责,也不多留,抱拳:“那就山水有相逢,他日再见了!”
雷泽哈哈一笑,”好,那就他日再见!“
徐不凡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递了过去。
符纸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上面的“保”字在阳光下微微流动。
“雷队,这个给你。”
雷泽接过,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他亲眼见证了昨晚,自然知晓这符。
他知道这是徐不凡身上最后一张了。
“保命符?不行,太贵重了。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比酆城凶险百倍,这东西你自己留着。”
徐不凡没有接。
他将符箓塞进雷泽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脸狡黠。
“雷队认为我会缺这东西?”
雷泽抬头看着徐不凡。
徐不凡的目光平静,没有闪躲。
雷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符箓小心地收入怀中。
他没有再推辞。
“大恩不言谢。徐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我的私人联络方式,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立刻传讯于我,天南海角,我一定找到你!”
徐不凡点了点头。
他信任雷泽,这人和叶菁不同,值得他交付后背。
“有缘再见!”
徐不凡抬手晃了晃,尘土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