坷高大志打从见过杨满堂，就请了假。
一直到大比武结束，奖品都发完了，也没见他的人影。
后面两天的大比武，沈重阳就成了红星公社连队的主心骨。
无论是投弹、负重行军、还是最后的全体民兵对抗演习，沈重阳是处处拔尖，风头彻底盖过了林栋梁。
反观林栋梁，这几天干什么事儿都是心神不宁，愁眉苦脸。
每次见到沈重阳，总想开口问点儿什么，却都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
直到各连队要整队回家，林栋梁这才把连队交给沈大河，自己一路跟着沈重阳去了团结屯。
沈重阳两辈子没见过这么轴的人。
关键是还挺痴情。
“重阳，就当哥求你了，你哪怕告诉我，他们，他们是死是活...我能再见他们一面儿呢？”
沈重阳没办法，只能把他往刘建设家里招呼。
当天晚上，林栋梁在刘建设家喝多了。
把这货抬上偏房的炕头，沈重阳这才回了家。
家里三个女人刚刚做好晚饭。
沈重阳见状，放下东西，帮她们添了一道荤菜。
家里之前的熊肉还留着一点儿，他就找出来，全给做成了红烧肉。
做好饭，他便把这次大比武的奖品全都摆了出来。
足足五块第一名的奖牌，一张盖着县百货大楼公章的手表兑换券，还有五十斤的全国粮票。
而伊莎，也拿出了姐妹俩买的那块上海牌半钢手表。
“这张兑换券，改天换块女式表吧。”沈重阳道。
安琪和伊莎都没接他这话。
反而开始关心他的身上的伤。
“你后背上的伤，换药没有，有没有好一点儿？”伊莎问道。
表是买了。
可沈重阳还是带着伤参加了大比武。
安琪逼着沈重阳脱下了外套，解开绷带，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又拿出之前沈重阳准备的獾子油，给他仔细擦了擦。
白莹全程看着，眼睛里，一点儿要避嫌的想法都没有。
避什么嫌？
他身上的绷带都是自己帮他缠上的，啥都看过了。
家里收音机，正播放《士兵突击》的第三集。
第三集之后，是一二三集的连续重播。
沈重阳实在是有点儿不懂县广播站的这个操作。
这故事可是有30集的长度，这么播下去，到后面一到三十集连播，不得溜溜重播一天一宿啊？
那别的节目，还播不播了？
晚饭吃完，沈重阳帮她们收拾了碗筷。
安琪和伊莎说是要试试新做的衣服，便回了自己屋。
白莹听着广播里的《士兵突击》一二三集重播，一直到深夜。
沈重阳见状撇了撇嘴。
“让你来养伤，没让你来熬夜。”说着，沈重阳啪嗒，关掉了收音机。
白莹小嘴一撇，还有点儿不乐意。
“哎呀，你干嘛，正听到有意思的地方...”
沈重阳道：“伊莎手稿你不是都看完了？再说了，这么晚了你不睡我还要睡，要不你今晚睡这儿？”
白莹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
“呸，臭不要脸，谁要跟你睡？”
沈重阳笑道：“哎，你可别误会，你睡这，我去隔壁屋...”
虽然知道他也就开个玩笑。
可听到这个话，白莹心里终究还是多了一丝丝的酸味。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掏出一把剥皮小刀放在桌上，默默往外间屋走。
沈重阳看了一眼那把小刀，正是自己被人拿走的那把。
看到着把剥皮刀，他突然撇了撇嘴道：
“对了，你让我帮忙的事儿，我还真打听到了，也帮你跟赵局汇报完了。”
“谢谢。”白莹道。
她手扶着里屋的门框，突然想到什么。
随即又转身回来，爬上了沈重阳的炕头，一脸兴奋盯着沈重阳。
“沈重阳同志，跟我说说这个赵长征呗，你都打听到啥了？”
沈重阳用毛巾擦了擦脸，随口道：“也没啥，你猜的是对的，这个赵长征，还真在胜利公社待过。”
“那赵长征是他本名吗？他为啥会成间谍？你跟我说说呗。”
看着白莹两只周拄着脑袋，那张原本英气的脸，这会儿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沈重阳就把林栋梁讲过的故事，跟她讲了一遍。
当然，这不是在做工作汇报，沈重阳的讲述，多多少少带了点儿演义的成分。
一场凄美动人的爱情、友情故事讲完，白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随即躺在炕头，没了动静。
沈重阳还以为她是不想让人看见她哭。
可过了一会儿，小姑娘呼吸越来越均匀。
他上前一看，这姑奶奶居然睡着了！
不是，她睡自己炕上，自己睡哪儿？
轻轻下了炕，他走到安琪和伊莎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然后轻手轻脚爬上炕头，在两姐妹中间躺了下来。
刚躺下，他又觉得不对。
明天早上要是让白莹看到，她该怎么想？
自己在她心里，都成啥人了？
不行...还是得爬起来。
回到自己屋，他先是给白莹盖了一床被，自己躺到了炕头一边。
嘶...
好像还是不对。
这明天早上，要是让姐妹俩看到，那还得了？
没办法。
沈重阳只能走到院子里，看着自家的这几间房。
盖房！
必须盖房！
要不然自己连睡觉的地方都他娘没了。
思来想去，他总算想起个地方，能让他安稳睡上一觉。
于是他飞身翻过墙头，直奔刘建设家，找林栋梁去了。
屋里。
白莹翻身坐起。
又到安琪和伊莎房里看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便躺在了姐妹俩中间。
翻来覆去好一阵，带着心里的得意，她伸手抱着伊莎，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唉，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一直睡觉很轻。
某些人做的某些事，她不想知道都不行。
自己现在躺的地方，应该就是刚刚某人躺过的地方吧？
他睡这的话，会想抱着谁呢？
看来养伤这段时间，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
听着身旁林栋梁震天响的呼噜声，沈重阳脑子里想着家里那些东西，还有粮食。
这次大比武结束回来路上，他见到过其他公社几个民兵。
这几个人解散后，悄悄回了县里。
应该是去拿奖品给家里换东西去了。
这么来看的话，县城应该是有黑市的。
可到底在哪儿，他就不知道了。
要不明天一早，问问林栋梁，看看他知不知道？
可又一想，明天不等他问这家伙，这家伙一准缠着自己问赵长征的事儿。
倒不如趁着他今晚醉得厉害，让他酒后吐真言。
“林连长，林连长？”
轻轻推了几下，林栋梁呼噜声停了一阵。
接着就听他嘟囔道：“月莹...月莹你别跟他们走，你等等我...”
啧啧，这个情种。
“林连长，咱们县城有黑市不？你知道搁那儿呢不？”
“...长征你要去黑市...那地方太黑了...不如旁边的建设兵团...”
“那不行，我得给我姐换点儿麦乳精，她身体不好。”
“呵呵...呵呵呵...别闹...那我去东林口转转...你别冒险...”
东林口！
沈重阳记下这个地方，扯过林栋梁身上的被子，蒙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