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的火,还没来得及烧到团结屯。
60年代的农村,收音机是妥妥的奢侈品。
县城发生的一切,跟兴安岭的大山深处,似乎是两个世界。
沈重阳又背着弓箭和56半进山了。
晚上的饭桌上,伊莎借着今天的广播,好几次提到野山参,他都故意没接话。
等小丫头气鼓鼓回了屋,他这才趁着夜色,又钻进了山林。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
打狼队营地附近那株人参,正好刨回来交给这丫头。
虽然就这么卖给常玉玲,他也心疼。
但,想想伊莎那丫头白天在自己背上蹭来蹭去的,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上次去打狼队营地,民兵们怕遇见狼,绕着山路走。
山里面狼群散了之后,他走直线,差不多两三个钟头就到了地方。
凭着之前的记忆,他举着火把翻过山头,搜寻着那颗大树。
远远找到了几处明显的标记。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前面林子里几棵小树突然晃动了一下。
嗯?
不会是让别人截胡了吧?
他这么想着,又往前迈了两步。
前面林地的草堆里,突然站起一个两米多高,小山似的身影。
沈重阳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火把插进了土里。
嗷~
一声震天吼。
是黑瞎子!
沈重阳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感受了一下林子里的山风方向,心里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下风口的方向。
刚刚要是再往前多走一步,对面那个800斤的山把头,就得发现他。
野山参又不是什么天灵地宝,这咋还蹲着个护宝神兽呢?
再次判断了一下位置,之前发现的那株野山参,应该就在黑瞎子身边不超过十米位置。
嘶,这事儿难办了...
弄好了,收熊胆炖熊掌。
弄不好,给山把头当口粮。
正想着该咋办,就听头顶上轰隆隆一阵闷雷。
山林间的风停了三秒,紧接着风向一转,吹得沈重阳后背一凉,全身一阵冷颤。
坏菜!
山里天气多变。
风向突然一换,沈重阳待的下风口,瞬间变成了上风口。
他身上的人味儿可就要钻进那只黑瞎子鼻孔。
来不及犹豫,沈重阳调头就跑。
嗷~!
他身形刚动,身后那只黑瞎子也动了。
草深树密,这么跑,他根本跑不过熊瞎子。
上树?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第一时间又被自己给掐掉了。
论爬树,兴安岭除了松鼠和山猫子,就数黑瞎子最会爬。
蜂窝挂松树梢上,这货都能给摘下来啃了,摘个人还不跟玩儿一样?
沈重阳这一次,把吃奶的劲儿都甩出来了。
他连头都不敢回。
光听身后的动静,就知道熊爪子都快拍到自己肩膀了。
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不等他把枪举起来,黑瞎子一巴掌就能送他下去。
靠着在山林里猛转了几次弯,他这才接连从熊抱中挣脱出来。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一秒。
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让他开上一枪。
就一枪。
他就有十成十的把握放倒这头黑瞎子。
正大脑飞转,他眼角余光瞥见山坡上一棵矮松。
最低处的松枝打横出来,离地面不过两米多的距离。
拼一把!
沈重阳就地一滚,直奔那棵矮松冲了过去。
下坡路,黑瞎子跑得比他还快。
逼得他压根没办法跑直线。
林子里又猛然转了几次方向。
眼下,他跟那棵矮松只剩不到20米的距离。
随即,他心一横,牙一咬,把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用了出来。
黑瞎子从身后飘出来的腥臭味,仿佛就在他脑袋后面。
几步冲刺。
沈重阳起跳,飞身抓住矮松横出来的树枝,一个腹部绕杠!
与此同时,他背上一凉,一股剧痛三秒后才感觉到。
黑瞎子扑了个空。
但背上却多出一个人。
沈重阳没想骑到黑瞎子头上。
但一天两夜没睡,还被这畜生追着满山跑,实在是体能到了极限。
从松枝上掉下来,他正好落在了熊身上。
嗷~!
黑瞎子晃了晃身子。
沈重阳左手紧紧抓住它脑后的皮子。
单手拉动56半的枪栓。
枪口对准这家伙的后脑。
砰!
近距离射击,枪身传来的后坐力直接顶开了沈重阳的肩膀。
56半脱手被甩到了一边。
他只能死咬着牙,硬生生抓着黑瞎子的皮毛,挂在这货的身上。
直到身下的畜生再没了动静,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疼。
全身跟散了架似的疼。
尤其后背上,更是火辣辣的有些发紧。
他想靠在树上休息,也只能用一边肩膀倚着树干坐在原地。
到这会儿,他已经不怕山把头的血腥味儿,再引来什么东西了。
有这东西的气味儿在,除非是碰上混不吝的山拱子野猪。
不然就是山神爷亲自来了,也要避一下锋芒。
沈重阳点了一根烟,喘了一口气。
夹烟的手指不停抖动,每抬一下,都像是在举一百来斤的杠铃。
这东西扛回去是不可能了。
但在这个地方过夜,那纯纯就是自杀。
沈重阳挣扎着站起来,单手抓着矮松的树枝,爬到了树叉上。
眼皮越来越沉。
他一边肩膀靠着树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几道人影悄悄摸到了树下。
有人拎起沈重阳那把56半,背在了身上。
有人端着56冲,踢了踢黑瞎子的身体。
“队长,熊死了,人没找到,这是那人的枪,我看着...有点儿眼熟...”
“人没找到继续找啊?都愣着干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首长交代咱们的任务......”
“出了事儿,我负责,无论如何,先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几道人影转眼间钻进了山林,一点一点循着踪迹去找人。
唯独那个被叫队长的女人,慢慢蹲在矮松树下,看着那头熊。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女人喃喃道。
正着急,她就听到耳边一阵滴答滴答声响。
她循着声音抬头看向矮松的树上,突然一阵惨笑。
“还真是没新意,一天天的就知道爬树。”
女人嗔怪着,手脚并用爬上了树梢。
扒开眼前的松树枝,借着微弱的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庞。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但睡得这么熟,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应该是累坏了。
手指尖上有血滴落下来,简单检查了一下,他整个后背被胸爪子挠了三道。
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她突然有些心疼。
这到底多重要的事情嘛,非得大晚上的进山?
想到这儿,她看了一眼四周。
见自己队伍还没回来。
她这才伸出手,慢慢地,紧紧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像那天晚上,两人身处狼群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