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袄一听伊莎这话,当即哈哈笑出声来。
“小丫头比安琪有意思。我跟你说,这小子可是懒得很。
家里工分他不挣,全都让他嫂子干。安琪摊上他,可真是遭了罪咯。”
沈重阳闻言,连忙打断了这老头。
“老皮袄,啥话都让你说了,那我这拎来的青皮,还给不给你了?”
老皮袄听见青皮,顿时脸上那股子嬉皮笑脸瞬间就不见了。
当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青皮?你小子麻袋里装的是狼?”
沈重阳也不废话。
随手把麻袋往地上一丢,就把那条剥了皮的狼拎了出来。
旁边两只猎犬闻见狼肉味儿,哈喇子立刻就流了一地。
老皮袄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问道:
“哪儿来的?”
“我打的呗,还能哪儿来的?”
老皮袄盯着沈重阳看了好半天。
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伊莎。
“看着子的眼神,不像是撒谎,我这辈子没想到,他还能打上狼。刚才我那些话,小丫头你就当我没说。”
随即他眼神又看回了沈重阳:“让你小子转性可不容易,你这是想学跑山打猎?”
沈重阳没藏着掖着,郑重点了点头。
老皮袄转身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掏出烟袋锅子给自己点了一袋烟。
“那你还学个屁?你这青皮子都打回来了,我还能教你啥?”
沈重阳嘿嘿一笑:“昨晚遇到狼搭肩了,也就是我运气好而已,这山里不还有拱子、山把头和山神爷嘛。”
所谓拱子,就是野猪。
山把头,就是熊。
山神爷,就是老虎。
猎人们也常把他们凑在一块,有个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道。
这三种动物,是兴安岭最危险的东西。
老皮袄摆摆手道:
“那你可就想多了,我老人家在兴安岭打了一辈子猎,见到它们几个,也只能跑。你能跟我学着啥?”
沈重阳笑道:“您老谦虚了,我听说您年轻的时候,不还从山神爷爪子
听到这话,老皮袄不吭声了。
沈重阳见老皮袄没了动静,也不催他。
只是伸出手,把他认识那只狗叫了过来。
伸手在那只狗身上来回揉搓了几遍,那只狗居然躺下把肚皮亮给了他。
再看伊莎,这会儿也大着胆子,开始给另外一条狗挠痒痒了。
说来也奇怪,那只跟沈重阳不熟悉的狗子,反倒跟伊莎更熟悉一些。
或许是她身上穿着安琪的衣服,狗子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一袋烟后。
老皮袄把烟袋锅在鞋底子上敲打了几下,这才站起身来。
“学点儿别的吧,你小子最好盼着这辈子碰不上山神爷。”
沈重阳点了点头,此刻他也大致猜到了,当初老皮袄为什么能从老虎爪子
不是因为他能跑过老虎,而是他能跑过别人。
一个人近距离碰上老虎,跑根本没用。
就是不知道,这个别人,到底是老皮袄什么人。
“那要不这样,这条青皮,我换只猎犬,咋样?”
沈重阳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跟他学打猎。
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他同意换一条猎犬。
老皮袄闻言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小子还有这个心眼子?那咋还能让陈玉宝那个傻货给算计了呢?”
说着,他看了看家里的两条狗。
“这猎犬苗子可不好找,打从这母狗怀上,到生下来,再教本事,花费可不小。”
沈重阳见有门,随即连忙道:“吃喝花费都算我的,就连它娘坐月子的口粮,我也包了。”
老皮袄见他答应得痛快,连忙摇头道:
“你小子别太嘚瑟,虽然你能打得了青皮子,却不见得能供上它们娘俩吃喝。”
沈重阳闻言没说话。
这几次进山,他可从来没空着手回来过。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跟老皮袄这种老猎户说。
有些事儿自个儿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遭人惦记。
见事情谈妥,沈重阳起身要走。
伊莎也跟混熟了的狗子摆摆手,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沈重阳,你真要在家里养狗啊?”
“不行么?我看你也挺喜欢狗的嘛。”
“我才不喜欢。我就是看你那么摸狗,狗就不咬你了,我跟着学的...”
沈重阳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心说这丫头心也太大了。
要不是她今天穿着安琪的衣服,怕是自己现在就得带她去公社,打狂犬疫苗了。
“咳咳,往后老皮袄的狗,你不许碰了。”
“凭啥?我摸狗怎么了?”
沈重阳翻了个白眼道:“兴安岭冬天,狼会下山找吃的,我是怕你到时候分不清狼和狗。”
伊莎还想反驳他。
可又一想,书上的狼跟狗长得确实很像。
而且,她老家西伯利亚那边有一种拉雪橇的狗,跟狼长得一模一样。
要是真碰上狼,她还真不一定能分得清。
“哼,你连家都养不起了还养狗,我看你这就叫玩物丧志!”
说着,不等沈重阳再说什么,就直接先跑回家去了。
沈重阳微微一笑,对她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丫头有啥都不憋在心里,安琪最开始是不是也是这个性子呢?
他有些好奇。
回到家,他把打猎的家伙事收拾好,打算晚上再进趟山。
之前他答应过赵长河,要给他弄点儿獾油。
这次有弓箭,可以试着能不能直接打一只。
院子里,他一边削箭杆,一边用飞龙羽毛做箭羽。
伊莎好奇地趴在窗户边盯着他。
看他这样子,真是去打猎?
她心想:“他要是敢去瞎混,看我不吃了他。”
可整整一个下午,他一直坐在院子里削木头。
就这么看着看着,小妮子很快就困了。
安琪见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便塞给她个枕头。
这丫头,沾枕头就着。
傍晚,安琪简单热了热中午剩下的元蘑炖飞龙,又贴了几个苞米饼子。
伊莎睡得沉,咋也叫不起来。
沈重阳随便垫吧了一口,便背着弓箭出了门。
屋里。
安琪一个人守着油灯,给姐妹俩做新衣服。
正忙着,院子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安琪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院子里问道:“这么晚了,谁啊?”
门外回应道:“是我,刘建设,重阳在家不?”
安琪道:“刘队长啊,重阳他进山去了,你找他有啥事儿吗?”
刘建设道:“不是我,是县里的公安同志,有紧急的事情找他。”
安琪刚要接话。
屋里伊莎醒了,走到了门口。
“姐,沈重阳不会又去赌钱了吧?这公安是不是来抓他的?”
这话外面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老蔡连忙道:“安琪同志,我叫蔡铁生,等重阳回来,你能不能让他去刘队长家找我们一趟。”
安琪瞪了伊莎一眼。
随即道:“他回来我就跟他说。那个蔡同志,我能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门外老蔡道:“你就跟他说,陈玉宝死了。”
安琪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陈玉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