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试效果。
其实沈重阳早就看出来,老人这条腿的风湿病正在发作。
整条腿已经疼痛僵硬走路都有些吃力了。
当即他随手便挽起老人的裤腿,又从罐子里抠出一小块獾油,在手上涂抹均匀。
双手搓热之后,就在老人腿上揉搓起来。
老人腿上的膝关节红肿得厉害。
小腿肚上,还有一道圆形的枪伤疤痕,从大小来看,正是7.62毫米口径的子弹造成的贯穿伤。
而在半岛上,漂亮国军队的主力武器还是M1或者M1903,使用的正是7.62毫米弹药。
这可是老前辈的军功章!
沈重阳看着那处疤痕,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认真细致起来。
片刻过后,老人站起身走了两步,瞬间一脸惊喜。
眼前这小子年纪不大,手法却很老练。
被他这么一按,他那条伤腿不光肿胀消除了不少,疼痛感也消散了大半。
沈重阳见老人症状缓解,便拎起瓦罐佯装要走。
老人见状连忙拦住他道:“小同志你等一下,你手里的獾油卖吗?”
沈重阳回过头,皱着眉头,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
老人见状,一拍脑门。
“你看我这张嘴。你手里的獾油,我用东西换,这样就没人会说你什么了。”
沈重阳想了想。
六七十年代,光有钱没用。
必须得多换一些米面粮啥的。
当然,要是能从老前辈身上再换一些票据,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随即他道:“老同志,我想跟您换一些粮食,再换一些布票和工业券,可以吗?”
米面都是家里紧缺的物资。
布票的话,他打算等伊莎来了,给她和安琪各做一身新衣服。
工业券就更有用了。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或者县城百货大楼的那些香皂、擦脸油、毛巾、牙膏都要用工业券。
老人听到他想换的东西,点了点头道:“那你跟我来吧。”
俩人一路边聊边走,沈重阳也知道了老人不少事情。
老人姓陆,叫陆为民。
50年代退伍之后,就回到了地方工作。
至于他的工作单位,老人不肯说,沈重阳也就没有追问。
但一到老人家里,他看着客厅里的老式弹簧沙发,以及放在铁盘里的带盖茶杯,便也猜到了老人大概是县里某个单位的领导。
同样,老人看到沈重阳到了自己家,没有丝毫的拘束,也没有像老家那些亲戚一样四处乱看,心里也是对这个小伙子有些好奇。
陆为民让沈重阳在客厅坐着。
自己则是一会儿钻进卧室,一会儿钻进厨房。
没一会儿,他便拎了两个口袋,抓着一沓票据走了过来。
“这里是十斤杂粮面,十斤细苞米面,还有十张两市尺的布票,工业券家里就这些了,你都拿上吧。”
沈重阳接过东西,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自己的獾油在国营药铺大概能卖10块钱。
陆为民给的两种面粉,平均价格在7、8分钱左右,细苞米面价格要高一些。
二十斤的话,大概也就是不到2块钱。
值钱的是那十张两市尺的布票,黑市上这些布票,快跟布价相等了。
按照4毛钱一尺布的价格,这十张两市尺的布票,就已经8块钱了。
又大致过了一下工业券,说是不多,也足够他和安琪,以及伊莎每个人置办一套洗漱用具了。
林林总总算下来,他手里这些东西可不止10块钱。
陆为民这是刻意多给了一些。
沈重阳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老首长老前辈给的东西,他不敢不要。
“感谢老陆同志,獾油您会用了吧?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着,沈重阳就要起身告辞。
但陆为民却一把把他拦了下来。
“獾油的账咱俩算是清了,不过你身上的那张獾子皮,你开个价?”
额,沈重阳犹豫了。
这獾子皮他原本打算是做成围脖,给安琪和伊莎的。
可现在陆为民想要,他也必须得给。
对老兵的尊重,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随即,他把那张皮子直接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这张皮子,您就给5块钱?”
陆为民呵呵一笑,随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把零钱,数了5张1块的交到了他手里。
“小沈同志,刚刚你说自己是红星公社,团结屯大队的?”
“是。”
“好,好啊,往后你要是还有獾油,能不能先送到我这儿来?我那些老战友可是有不少在半岛落下了毛病...”
不等陆为民说完,沈重阳啪一个立正,敬出一个标准的军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陆为民见状哈哈一笑,随后又聊了几句,便目送沈重阳拎着袋子走出了他的小院。
看着沈重阳离开的背影,陆为民念叨了几遍他的名字。
随即抱起獾油罐子,拎起那张獾子皮,直奔县公安局而去。
......
公安局一间办公室里,赵长河看见陆为民顿时也是喜笑颜开。
“老陆啊,你可是稀客,今天中午别走了,我们局里食堂今天炖肉吃。”
“快拉倒吧,就你这肩膀头子,还敢吃肉?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吧?”
“呵,你还说我,好像你那条风湿老腿就不疼似的。”
“嗯,你别说,我今儿个,还真感觉好了不少,少吃一点儿,问题不大。”
赵长河一边给自己的老战友倒茶,一边看向他手里抱着的那个罐子。
“怎么?你这是找到好东西了?”
陆为民随手把瓦罐往赵长河面前一推。
“獾油,放在手心里搓热,再按一按,有一个月工夫,我能参加下一届的全县运动会。”
赵长河接过瓦罐,先是闻了闻,刚要伸手挖一块试试,陆为民却抢先一步把瓦罐抢了回来。
“老陆,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这好东西,你得见面分我一半!”
陆为民直接把獾子皮丢给他道:
“皮可以送给你,这獾油可是我拿一个月的口粮换的,你想要,自己买去!”
赵长河闻言,眼前一亮:“老陆,你哪儿来的路子?”
......
另一边,沈重阳在县城又逛了一圈。
直到下午,他这才拎着粮食、花布、还有不少的油盐酱醋往回走。
可他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四周突然窜出一帮人。
沈重阳抬眼一看,领头的正是陈保平和陈玉宝叔侄俩。
在他俩身后站着的,是一帮背着五六半的民兵。
“沈重阳,你投机倒把的事儿发了,你是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让民兵给你押去公社?”
看着陈保平那一脸的得意,沈重阳心中一声冷哼。
这是演都不演了?
自己手里这些东西刚从城里换回来,连家门都没进,陈保平的帽子这就扣下来了?
“说我投机倒把?陈保平,你倒是说说看,公社对投机倒把是怎么认定的?
我自己从山里打来的东西,拿去换点儿粮食和生活用品,就是投机倒把了?
你是大队长啊,还是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