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便衝进大厅,声如裂帛,连眼角余光都吝於留给王枫。
“老阴货,且看你这回怎么收场!”
王枫乐得被晾在一边,四顾无人,脚下一滑,轻功催至巔峰,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悄无声息掠至鱼池边,纵身一跃,没入水中。
再说曹正淳瞥见东厂上空升起的狼烟,脸色霎时铁青。
刚从司礼监奔出,便如离弦之箭直扑东厂。
待他撞进库房,只见罗摩遗体踪跡全无,李鬼手横尸当场——喉间一道细痕,血已凝黑。
他仰天长啸,声似孤狼泣月,双目电扫,一眼盯死地上三枚金钱鏢。
“朱无视!”
冷喝出口,人已拔地而起,足尖点瓦如飞,直取铁胆神侯府。
“赛华陀,素心……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此刻的朱无视,亦如困兽。
天香豆蔻经赛华陀亲手验过真偽,他亲手餵素心服下。
人醒了,可满头青丝尽成霜雪,瞳仁黯淡无光,浮著一层將熄未熄的死灰。
他对素心的执念,从来不是温存,而是烙印般的占有——否则当年贏了古三通,何须用天香豆蔻硬生生拽回她一条命
如今见她形销骨立、生机將绝,朱无视五指猛地掐进赛华陀衣襟,指节泛白。
“侯爷,容老朽搭脉!”
赛华陀急忙伸手扣住素心腕脉。
良久,才缓缓鬆气:“侯爷放心,素心姑娘性命暂无忧。脉象虽弱,但尚存一线活络——只要二十四时辰內,再服一颗天香豆蔻,便可復原如初!”
“若错过时辰……”赛华陀顿住,喉结滚动。
“说!”
朱无视一把攥紧他衣领,力道几乎撕裂锦缎。
“便是大罗金仙,也束手无策。”
赛华陀垂眸,声音低哑。
“曹正淳!”
朱无视猛地將他搡开,脑中轰然炸响王枫方才那句——曹正淳手里,还攥著一颗天香豆蔻!
“你最好现在就双手奉上!否则——”他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就算未到决战之期,本侯也要提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剑!”
撂下狠话,他俯身对素心低声抚慰几句,旋即掀帘而出,袍角翻飞如刀。
“朱无视,交出来!”
铁胆神侯刚踏出府门,曹正淳已如鹰隼般自檐角俯衝而下,双目灼灼,杀气腾腾。
“曹正淳,来得巧!把天香豆蔻立刻奉上!”
朱无视五指一展,声如裂帛。
“荒唐!你劫走我的东西,倒打一耙,还敢索要天香豆蔻痴心妄想!”
曹正淳仰天嗤笑,笑声里裹著冰碴子。
“曹公公,我一步未离神侯府,何曾动过你半分財物”
朱无视强抑胸中翻涌的焦躁,语气压得低沉,试图稳住局面。
“你没动手,可你指使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硬闯东厂密库,夺走了罗摩遗体!”
曹正淳手腕一抖,一枚金钱鏢破空激射,直钉朱无视掌心。
朱无视指尖微抬——
那鏢竟在离他三寸处骤然凝滯,悬停半息,再缓缓坠入他摊开的掌中。
“不错,是海棠惯用的鏢。她眼下不在府中,等她与归海一刀回返,我亲手將罗摩遗体送至东厂。”
他只一眼便辨出鏢身暗刻的海棠纹,心头却已雪亮:府內乱成这般模样,二人却杳无踪影,必是远出未归。
“朱无视!若无你授意,他们敢闯东厂敢动罗摩遗体!”
听他推得乾乾净净,曹正淳怒火炸开,嗓音陡然撕裂。
“我言出如铁,从不食言。天香豆蔻先给我——素心命悬一线!待海棠归来,我亲自审问,亲赴东厂交还遗体。若中途有失、有损,我朱无视提头来见!”
为救素心,他连脊樑都弯下了三分。
“咱家就站这儿——遗体不现,豆蔻不给!”
曹正淳纹丝不动,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朱无视猛然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曹正淳双眼。
“可笑!你吞了我的东西不吐,反朝我要东西朱无视,莫非真当我曹某人不敢掀了这盘棋!”
曹正淳肩头一耸,胸膛挺得笔直,眼神阴鷙似毒蛇吐信。
“天罡童子功——!”
暴喝如雷,他一掌劈出,掌风捲起碎石飞沙,势若怒潮撞岸。
“那就拿命来填!”
朱无视再不隱忍,迎掌而上,双掌相撞,轰然炸开一声闷雷。
两人功力皆臻化境,拳脚未及相触,气劲已绞作狂澜,呼啸盘旋,震得庭院古木簌簌发抖,枝叶狂舞如遭颶风扫荡。
“打!越狠越好!”
水底暗流涌动,王枫浮在池心暗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方才他还真怕两人像街头泼妇般互瞪半天,最后拱手一笑,各回各家。
“好厉害的手段!”
朱无视与曹正淳甫一交手,赵敏已率眾悄然潜入神侯府后园。
仰头望著半空翻飞的身影,她眉峰微蹙,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不如。”
阿大最先开口,声音低哑,带著罕见的挫败。
“师兄弟联手,也未必能接下十招。”
鹿杖客紧隨其后,话音未落,目光却斜斜扫向赵敏胸前起伏之处。
“色胆包天的鹿蹄子……迟早割了你那副脏眼珠子!”
那一瞥虽快如电闪,却没能逃过赵敏的眼,她眸光倏然一厉,转瞬又敛得滴水不漏。
“那就静观其变——坐等渔利!”
赵敏反手抽出倚天剑,塞进阿大手中;又朝阿二、阿三极快地一頷首。
“哼!”
眾人屏息之际,战局陡转——
朱无视忽地欺身突进,一记崩山掌印在曹正淳胸口,將其轰得倒飞而出,狠狠砸进假山石壁,碎石簌簌滚落如雨。
“朱无视,果然名不虚传!”
曹正淳怒吼如雷,右脚猛跺地面,震得青砖迸裂,一块千斤假山石轰然腾空,裹挟风声直砸朱无视面门。
朱无视只抬手一按,掌风未至,石面已蛛网般炸开,碎屑纷飞。
“砰!砰!砰!”
接连十余块巨石破空而至,全被他或劈、或拨、或震,尽数崩解於半途。
曹正淳纵然身负绝顶修为,终究与朱无视差著一道天堑。
十几轮狂轰滥炸下来,真气翻涌如沸,胸口气血翻腾,不得不顿足喘息。
“吸功大法!”
朱无视眸中精光暴射,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黑烟,瞬息掠至曹正淳跟前,双掌齐出,如铁钳般扣向他双腕脉门。
曹正淳骇然变色,仓促提臂格挡。
四掌相触,竟静得落针可闻——朱无视掌劲骤然一虚,似有无形磁力牢牢吸住曹正淳掌心,內力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
“糟了!”
曹正淳只觉丹田一空,真气疯涌而去,霎时面如金纸,想收束內息,却像攥不住流沙,徒劳无功。
“赵敏,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