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雷彬拖家带口,顾虑重重,翻不出什么浪来;彩戏师却是个天生不服管的主儿,须格外提防——他若甩出神仙索开溜,务必抢在绳子离手前一刀斩断!”
“听清楚了:我要两个活口!”
再三叮嘱完,王枫转身回了千户所,先寻到卢剑星,又折去见向南。
“王大哥!向大哥!卢大哥!”
入夜时分,翠云楼门前灯笼高挑。
薛蟠刚下轿,就见王枫几人已立在阶前相迎。
他心头一热,赶紧快步上前拱手作揖。
“自家兄弟,讲这些虚礼作甚这位,想必就是贵府的璉二公子吧果真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向南朗声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薛蟠肩膀,隨即又朝贾璉热情招呼。
“贾璉见过千户大人!”
薛蟠自来熟惯了,和向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贾璉却不敢造次,立刻垂首躬身,笑意谦恭。
“璉二爷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不把我向南当兄弟,倒叫人寒心——你既是王兄弟的老东家,那也是我向南的亲兄长,快请进!”
向南佯装不悦,语气却透著热络。
“二爷,向大哥最重情义,你可別扫了他的兴啊!”
王枫也笑著凑近,一把挽住贾璉胳膊,半扶半拉往里引。
“王兄弟,当年我真没看走眼!”
贾璉心里甜得发颤——眼前这人如今手握实权,连荣国府老太太都得另眼相待,却仍念著旧日恩情,硬是托薛蟠把他请来赴宴。
他声音洪亮,满面红光地夸讚起来。
“二爷言重了,王某一直记著您和二奶奶当年照拂的恩情呢!”
王枫含笑点头,顺势將贾璉稳稳拽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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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千户、一位百户作陪,再加翠云楼头牌姑娘们环坐左右,
璉二爷一杯接一杯,喝得眉飞色舞、浑身舒泰。
席间,向南又提起王枫仗义赎出云儿、转赠薛蟠,薛蟠感念其恩,回赠香菱之事。
虽说到香菱时薛蟠嘴角微抽,但被眾人一捧,顿时飘然忘形,哈哈大笑。
紧接著,卢剑星话锋一转,故意嘆道:“王兄弟只送薛兄弟美妾,倒没想著璉二爷,莫非是不拿他当知己”
话音未落,王枫勃然作色,当场唤来老鴇,刷刷两笔写就文书,当场为两名姑娘脱籍,塞进贾璉手里。
“璉二兄弟,王兄弟够意思,你也不能太小气不是听说你身边有个丫鬟叫平儿,伶俐懂事,温婉可人——
不如学薛兄弟,把她转赠给王兄弟喏,文书备好了,按个指印就成了!”
贾璉刚收下那纸文书,向南便不动声色,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契约,轻轻搁在桌上。
他虽喝得醉眼朦朧,脑中却还吊著一丝清明。
一听要送平儿,脑袋立刻摇成拨浪鼓。
“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等他开口,向南已攥住他手指,蘸了硃砂印泥,“啪”一声按在纸上。
“璉二兄弟,来……来……干了这杯!”
卢剑星拎著酒壶凑上来,一手搭上他后背,內劲一吐,贾璉喉头一松,嘴不由自主张开——
酒壶嘴直接懟进嘴里,烈酒如江河倒灌,呛得他直翻白眼。
“薛兄弟,这桩美事,还得劳你做个见证!”
王枫抽出文书,推到薛蟠面前。
“王大哥放心!成人之美,我薛大脑袋最上心!”
薛蟠浑然不觉圈套,只当真是一场体面馈赠,乐呵呵按下了手印。
文书收妥,王枫再没劝酒,也没再碰贾璉与薛蟠一滴酒。
而是为两人各自备下静室,除赏给贾璉的两个粉头外,又特意拨了一个粉头给薛蟠。
隨即与向南、卢剑星等人一道步出翠云楼。
“王兄弟,你这局设得忒没劲了!往后別再拉哥哥干这种腌臢勾当——费力不討好!只要你看上哪家闺女,只管开口,哥哥包你三天之內,人就跪在你跟前听候差遣,何苦绕这么大弯子,纯属画蛇添足!”
向南借著三分酒意,话里带刺地啐道。
“向大哥,您这就外行了。强摘的瓜,涩口得很!”
“瓜虽涩口,解渴倒是真解渴!”
卢剑星咧嘴一笑,隨声附和。
“爷!”
回到荣国府,金釧儿早已端著一盆温水候在垂花门外,见人进门,立刻迎上来。
又取了热巾子,仔仔细细替王枫擦了脸。
“爷,今夜……可要香菱来伺候”
她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问。
“怎么才侍奉了一宿,就嫌爷身上味儿重了”
王枫伸手揽住她纤腰,笑著打趣。
“我哪敢巴不得日日守著爷呢!可香菱刚进府,总得有个名分、有个去处。您也知道,这府里头谁不是捧高踩低若爷不让她近身服侍,院子里的人嘴上不敢说,外头那些势利眼,怕是要拿她当软柿子捏,冷言冷语地挤兑她!”
金釧儿急急解释。
“香菱自己怎么说”
王枫心里怜她身世飘零,又记得这姑娘天生一股傻乎乎的娇憨劲儿,不愿拿规矩压她。
“我问过了,她满心愿意,说就想跟著爷,再也不想被转手倒卖、被人送来送去的!”
金釧儿忙答。
“罢了!今晚就让她来吧。”
王枫信得过金釧儿不敢欺瞒,再一想香菱那身如浮萍的命,顿时明白——这孩子是真怕了,怕得夜里都不敢合眼。
既如此,收下便是,省得她整日提心弔胆,胡思乱想。
天光微亮,王枫起身。
身旁香菱还蜷在被子里酣睡,身子缩成一只嫩虾,睡得毫无防备。
他稍一翻身,她睫毛颤了颤,翻个身又沉沉睡去,嘴角竟还掛著一点晶亮唾液。
“这小懒虫!”
王枫摇头莞尔,也不惊动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推门而出。
“爷!”
门刚启开,金釧儿已立在廊下,手中托著铜盆、牙刷、漱盂一应俱全。
她探头往里一瞧,见香菱睡得四仰八叉,忍不住抿嘴笑骂:“好个会享福的丫头,竟还赖著不起,连爷都不晓得伺候!”
“爷啊,还是你亲手给我擦脸的时候最舒坦。”
王枫笑著在她颊边亲了一下,这才由她伺候著净面、漱口。
草草用过早膳,便径直往千户所而去。
“大人,雷彬和彩戏师都押到了。不过彩戏师没闹,乖乖跟著来的。”
刚踏进千户所大门,殷澄已迎上前,俯身低语稟报。
“识相!”
王枫冷笑一声,“带路。”
殷澄引路,王枫片刻便见到了守在院中的雷彬与彩戏师。
裴伦正率十余名锦衣卫列於阶下,曾静与江阿生亦在旁垂手而立,神色拘谨。
但两人的拘谨却不尽相同:雷彬垂首敛目,额角沁汗;彩戏师虽也低头,眼珠却滴溜乱转,悄悄扫著四周墙头、檐角与王枫身后动静。
“大人!”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雷彬与彩戏师亦不敢怠慢。
“雷彬,愿不愿入我帐下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