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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元看清了那行字。
“000號神明核心供能模块:苏元至亲灵魂永久封装中。”
三色竖瞳里的温度在这一秒全部降到了底。
不是愤怒。
过了愤怒的阶段了。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將所有情绪全部烧尽之后剩下的东西。
冷。
比因果坍缩波还冷。
苏元低头看著脚下那个万米直径的洞。光滑的管壁。九层生物质屏障被抹除后留下的完美圆柱形通道。底部那排伺服器机柜的指示灯闪烁著,冷却液在管道里哗啦啦地流。
晶片就在那里。
核桃大小。
暖色的光。
断断续续的。
苏元没有犹豫。
暗金战靴在噬荒號车头甲面上蹬了一脚。甲面从蹬踏点向外炸出了蛛网裂纹,鳞片翘起又落下。
他跳了。
残破的暗金骨鎧裹著四米多的躯体,在万米深的真空通道里笔直下坠。空气摩擦在甲面上擦出了惨白色的离子流。速度在加。重力加速度叠加法则推力,整个人变成了一颗失去所有约束的暗金质量弹。
通道壁面在两侧飞速倒退。
光滑的。乾净的。因果坍缩波抹除过的截面没有任何肌肉纤维残留,只有灰白色的断层在坠落的视野里一层层往上飞。
000號感觉到了。
它的核心暴露了。
通道两侧的焦黑肉壁突然开始剧烈蠕动。从两千米深度开始,大面积的坏死组织被內部涌出的新生肌肉顶开剥落。新肉是惨白色的,带著极其密集的毛细血管网,血管里泵著灰白色的高维组织液。
骨刺。
从肉壁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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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根有两三米长,尖端硬度超过碳化钨。排列密度从通道壁面的零星分布,到往下越来越稠密,到四千米深度时已经能看到数以万计的惨白骨刺从四面八方朝通道中央生长,试图在苏元坠落的路径上编织出一个不可穿透的血肉茧。
骨刺之间还有血管。
粗的有手臂那么扎眼,细的比头髮丝还细。交织成网。每一根血管的管壁上都附著著灰白色的法则寄生体,在苏元接近时释放微弱的同化脉衝。
000號已经顾不上体面了。
它在动用最后的再生能力修补被打穿的身体,同时把修补出来的新组织全部转化为阻挡层。
苏元没减速。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
五根暗金指骨在坠落的气流中微微张开,指尖处的九色纹路亮度暴涨。万物归一者的解析视野在指尖匯聚压缩,形成了一面只有两毫米厚、但概念密度极高的高维解析刃。
刃锋不对外。对下。
第一排骨刺衝到了面前。
苏元左手往前一推。
解析刃碰到骨刺的尖端。物理结构在接触面被瞬间拆解成分子级碎片,灰白色的碎末在气流里炸成了一团浑浊的雾。
第二排。
第三排。
第十排。
苏元在密集的骨刺阵列中极速穿行,左手的解析刃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切割著所有靠近的障碍物。碎肉和碎骨在他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雾尾跡。灰白色的组织液溅在暗金甲面上,被九色神纹的残余温度蒸乾,留下一层层白色的盐渍。
血管网缠上来了。
最粗的那几根从他的腰侧绕过,试图绞住他的躯体减速。
嘶啦。
解析刃横扫。血管断口喷出灰白色的高压液柱。液柱在真空环境中迅速蒸发,变成了一团瀰漫在通道里的浓雾。
苏元穿雾而过。
甲面上掛著血丝。
六千米。
七千米。
底下的光越来越亮了。伺服器机柜的指示灯穿过血雾的间隙闪烁著,硬碟读写的嗡鸣声从下方传上来,在空旷的通道里產生了迴响。
000號停止了骨刺增生。
不是放弃了。
是换了招。
苏元的解析视野在下坠的过程中扫描到了底部的异常——伺服器机柜周围的空气折射率在急剧变化。灰白色的光从机柜的框架上析出,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固化。
晶体。
半透明的。
灰白色。
从机柜底座开始往上生长,速度快到苏元能看见晶格结构在微观尺度上逐层堆叠。六十毫秒之內,整排伺服器机柜被一层厚度超过半米的灰白晶壳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连那枚散发著暖色微光的晶片,都被封在了晶体的正中央。
从伺服器机柜的物理扩音器里,撕裂的电子音炸了出来。
不是000號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了。
声音是碎的。是破的。是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在垂死前將所有音频通道全部拉到过载上限后发出的刺耳失真。
“同——生——共——死——律——”
每一个字之间都隔著电流过载產生的爆破杂音。
“量子绑定!你听到了吗!”
电子音的音调飆到了玻璃摩擦的频段。
“攻击晶体!晶片同步碎!你那货就直接变成粉!物理层面的粉!连渣都不剩的那种粉!”
停了半秒。
喘息。
不是生物性的喘息,是处理器在极端过载下的散热风扇转速暴涨產生的呼呼声。
“你能打穿我的九层防御,能把我的胃酸喝乾,能把因果奇点当大炮轰——”
又顿了一下。电流爆了一声。
“但你敢碰这层壳吗”
“你敢吗”
“你碰一下试试”
嗓音在最后三个字上完全崩坏了,变成了原始的、不加调製的电磁脉衝,刮著耳膜往脑子里钻。
苏元的坠落速度在逼近晶体的前两百米开始减速。
不是因为犹豫。是双脚底的法则纹路释放了反推力。
他稳稳地落在了伺服器机柜外围的排线堆上。
暗金战靴碾著粗细不一的数据线缆,外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极其清晰。
苏元站直了。
晶壳就在他面前。
半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机柜的金属框架。主板上密密麻麻的焊点。散热片。供电模块。以及正中央那枚核桃大小的晶片。
暖色的光从晶片表面透出来,穿过灰白晶体时被折射成了淡淡的光斑。
光斑打在苏元的暗金面甲上,在甲叶的缝隙里留下了细碎的暖色点。
苏元盯著那枚晶片看了两秒。
三色竖瞳里的顏色极其平静。
没有暴怒。没有焦急。没有任何外放的情绪波动。
但他的左手指骨在捏紧。
暗金甲叶覆盖下的指关节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金属结构应力声。
不是用力过度。是在克制。
高维暗网临时观测空间。
年轻长老跪在法则壁面前,黑血从嘴角一路淌到了锁骨。他的瞳孔在残存的观测界面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数据面板上,000號核心区域的防御状態栏弹出了一个新的標籤。
“同生共死律量子绑定激活中。”
年轻长老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抽搐了两下。
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苦笑。
“活体电源的绝对防御。”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了在法则壁面的回音里几乎听不见。
“阳谋。”
“攻击等於杀死人质。不攻击等於放弃。”
“他贏不了这一手的。”
老长老还趴在地上。黑血摊子光落在年轻长老的侧脸上。
没说话。
嘴角那个不知道是笑还是抽筋的弧度又出现了。
废土掩体。
参谋把手上沾著碎镜片血渍的手指按在了屏幕檯面上。
屏幕上,暗金光点和灰白防御圈的接触面上,没有任何衝突信號。
苏元停了。
停在了晶壳前面。
参谋痛苦地闭上了眼。
“又是这招。”
他的肩膀垮下来了。
“每次都是这招。把他在乎的东西绑在炸弹上。他打不出手的。”
指挥官还跪在地板上。两只手撑著台沿,十根手指的指肚被台沿的金属边棱压出了深深的白印。
他没有接话。
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悬停的暗金光点。
000號的胃腔深处。
苏元站在晶壳前。
他没有抬拳。
没有凝聚法则。
没有启动任何攻击性的能量迴路。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关了。
所有对外释放的毁灭性法则。
否定法则,关。创生演化,关。三色神火的对外输出通道,关。
甲面上的九色纹路从明亮状態骤然转暗,只剩下最底层的结构性光泽在微微闪动。
000號的电子音从扩音器里冒出了一个走调的音节。
“你——”
没说完。
因为苏元的左手抬起来了。
很慢。
在所有攻击性法则全部关闭的状態下,这只手看上去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被暗金甲叶覆盖的手。
掌心朝前。
贴在了灰白晶壳的表面。
晶体的触感在甲叶的传导下回馈到了指尖。冰凉的。硬的。微观层面的晶格结构排列极其致密,物理硬度远超任何已知矿物。
量子绑定的指示信號在接触面上闪了两下。
没有触发。
因为没有攻击。苏元的手掌上没有任何超过安全閾值的能量输出。
他就是贴著。
万物归一者的算力在这一刻被拉到了苏元有史以来的最高值。
他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解析视野穿透晶体的物理结构,一层一层往里剥,从分子级到原子级到量子级。
晶体內部的量子绑定网络在解析视野中展开了。
极其精密的结构。每一个量子比特都与晶片內部的对应节点形成了纠缠態。状態对称。任何对晶体侧的扰动都会在晶片侧產生同步的、等量的、等向的物理响应。
打晶体等於打晶片。
物理层面。
无解。
但苏元没有在找怎么破坏晶体。
他在找缝。
量子绑定不是连续的。
它是离散的。
每两个纠缠態节点之间存在极其微小的、以普朗克长度为量级的绑定间隙。这个间隙在正常情况下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任何宏观层面的物理操作都不可能精確到那个尺度。
但苏元不需要宏观操作。
他有真实源质。
九色原始码在体內运转著,將他吞噬过的所有高维能量提供的算力匯总到了左手掌心。
真实源质从掌心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不是液態。不是气態。
是信息態。
微观代码水滴。
每一颗水滴的直径不到一个原子。每一颗水滴都携带著苏元编写的指令。
指令只有一条。
“替换底层归属权。”
不破坏晶体。不触碰绑定节点。不產生任何超过閾值的物理扰动。
只是顺著量子绑定的间隙,从缝里渗进去。
像水从石头缝里渗进去。
然后把石头底下的基座换掉。
外观不变。结构不变。绑定不变。
但谁说了算——变了。
第一颗代码水滴钻进了晶体表层第一个纠缠態节点的间隙。
没有触发。
安全閾值的检测单元扫了一遍。数据正常。能量正常。绑定状態:完好。
第二颗。第三颗。第一百颗。
代码水滴在量子级的尺度上沿著绑定网络的缝隙扩散,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每扩散一步,水滴就在对应的底层代码上执行一次替换。
000號的控制权签名被修改了。
不是覆盖。是替换。
旧签名被移除,新签名被写入。
过程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能量波动。
安全閾值的检测单元继续扫描。
数据:正常。
能量:正常。
绑定状態:完好。
只是……这个晶体现在听谁的——它自己也不確定了。
000號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不是它迟钝,是苏元的操作精度远超出了它的实时监控解析度。
等它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灰白晶体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暗金色。
从苏元掌心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向四周蔓延。
极其缓慢。
但方向清晰。
晶体的顏色在接触面上从灰白变成了暗金,过渡带极其锐利,灰白和暗金之间的分界线清楚到能用来切纸。
000號的扩音器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
物理线圈在过载电流的衝击下烧断了,扬声器震膜被內部骤然飆升的电磁脉衝打穿,发出了一声刺耳到变形的破风声。
它在尖叫。
不是用扬声器了。是直接用机柜的金属框架共振来发声。频率高得能让普通人类的血管破裂。
“你——在——改——我的——权限——!”
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板材在极端震动下的嗡鸣尾音。
“你不是在破壳——你在偷我的底座——!”
废土掩体。
参谋睁开了眼。
他盯著屏幕。
那个灰白防御圈的边缘出现了一抹暗金色。很淡的。但在整片死灰色的背景里极其扎眼。
暗金色的面积在扩大。
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参谋的嘴张开了。
合不上了。
“他没打。”
声音是飘的。
“他在里面改权限。”
“他在兵不血刃地接管整个伺服器。”
指挥官的手指在台沿上扣得更深了。金属边棱割破了食指的指肚,血珠渗出来淌到了檯面上,混进了之前乾涸的血痂里。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暗金色。
嘴动了。
没有声音。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的苦笑凝在了嘴角。
凝了两秒。
然后碎了。
碎成了一种比苦笑更难看十倍的表情。
他看到了。
数据面板上,000號核心区域的控制权归属栏里,代表000號的灰白色標识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率被暗金色覆盖。
“不是破盾……”
年轻长老的嗓子眼堵住了。
吞咽了三次。
“他在兵不血刃地接管底座伺服器的所有权。”
老长老趴在黑血摊子里。
眼珠转过来了。
对上了年轻长老的目光。
嘴动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的黏膜上刮出来的。干到了能听见裂纹的声响。
“那畜生……不是在拆锁……”
喘了半口气。没喘完。
“是在把锁匠换成他自己。”
000號的晶壳上,暗金色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二十七。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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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四十。
000號不叫了。
不是不想叫。是叫完了发现没有用。苏元的操作不產生任何物理攻击,安全閾值的检测单元始终显示“正常”。量子绑定依然完好。晶片依然安全。
但控制权在流失。
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五十。
临界点就在眼前了。
000號做了决定。
机柜底部的一块合金面板突然弹开了。弹开的速度快到金属板材在铰链上折了个九十度的尖角。
面板后面是一组排列极其紧密的高压电极。电极之间的间隙里塞满了灰白色的超导线圈。
物理过载自毁模块。
不走晶体。不走量子绑定。直接走物理排线。
000號绕过自己的防御体系,启动了最原始的、最暴力的毁灭方案。
电弧从电极之间炸了出来。
灰白色的。亮度高到在伺服器机柜的金属表面上投射出了清晰的弧光影。温度在电极间隙处超过了两万度。
不是普通电流。
是经过高维法则增幅的等离子电涌。每一道电弧里都裹著绝对抹除律的浓缩编码。
数亿伏特。
电涌沿著主板的排线朝晶片衝过去。速度是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七。
从自毁模块到晶片的排线距离只有十一厘米。
零点几纳秒的事。
000號的金属共振声在整个空间里炸开。
“陪——葬——吧——!”
苏元没用左手挡。
左手还贴在晶壳上。
代码水滴的替换进度到了百分之五十三,不能停。
他用了右手。
那只没有手掌的右手。
光滑的腕骨截面。
因果坍缩波將这只手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后留下的绝对空白。
苏元把右腕的截面捅进了排线束的正中央。
十一厘米的排线在第七厘米的位置被一截“不存在”的空间切断了。
物理导线从宏观尺度上看还在那里。
铜芯线。绝缘皮。焊点。全都在。
但那一截空间里的因果链是断的。
因为苏元的右手在定义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占据的空间,不具备传导任何物理量的能力。
不是绝缘。
是“绝对断路”。
电的定义在那片空间里不成立。能量传导的概念在那片空间里不成立。因果关係在那片空间里不成立。
电涌衝到了截面前。
数亿伏特的灰白等离子流撞上了一截“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没有火花。没有反弹。没有过载爆炸。
电涌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抵消。
是那部分物理过程在接触到“不存在”的边界时,失去了继续执行的逻辑基础。
能量去哪了
哪儿也没去。
那些电子“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个位置”。
因为这个位置“不存在”。
排线另一端的晶片安安静静地亮著暖色的光。
一丝电涌都没有摸到它。
000號的金属共振声在高频区间碎裂了。
频率从两万赫兹直接跌到了一百赫兹以下。
变成了一种极其低沉的、喉头被掐住后发出的呜咽。
苏元的左手一直贴在晶壳上。
代码水滴没有停。
百分之六十一。
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七十五。
暗金色已经覆盖了晶壳的大部分表面。剩余的灰白色被挤压到了壳体的背面,占比还在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率缩小。
废土掩体。
参谋趴在檯面上。
两只手抱著后脑勺。指缝里露出的眼珠已经不是正常人的神態了。
“用不存在的手挡电流。”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中间隔著极不规律的喘息。
“他的手被奇点抹除了。那片空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传不过去。他拿自己的残疾……当绝缘体用了。”
指挥官还跪著。
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没站起来。
不是不想。是腿不听使唤了。
他抬头看屏幕。
暗金色覆盖了百分之八十三。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的黑血从嘴角淌到了胸口,浸湿了一片衣襟,又从衣襟的下摆滴到了地面上。
他跪著。
一动不动地跪著。
看著数据面板上000號的控制权归属栏。
暗金色,百分之九十一。
灰白色,百分之九。
年轻长老的喉结滚了一下。很用力。咽不下去。又滚了一下。
嘴张开了。
声音出来了。
“完了。”
两个字。极轻。
老长老趴在黑血里,眼珠已经不怎么转了。
“嗯。”
鼻腔里挤出的一个鼻音。
000號的晶壳上。
暗金色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最后百分之一的灰白色被挤压在了壳体最顶部的一小片区域里。
苏元的左手从晶壳表面移开了。
指尖离开接触面的时候,带出了一缕极细的暗金色光丝。光丝在空气中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消散了。
他伸出左手。
五根暗金指骨穿过了晶体。
没有碰撞。没有破碎的声音。没有量子绑定被触发的报警。
因为晶体已经是他的了。
所有权转移完毕后,“同生共死律”的攻击判定条件自动更新。
旧条件:任何外部攻击触碰晶体,晶片同步碎裂。
新条件:任何外部攻击触碰晶体,晶片同步碎裂。
条件没变。
但“外部”的定义变了。
苏元不再是外部了。他是主人。
主人碰自己的东西,不触发安全协议。
暗金指骨穿过晶体抵达了机柜的主板。
指尖碰到了那枚核桃大小的晶片。
温的。
和在酸池底摸到灵魂时的触感很像。但比那时候稳定。比那时候暖。
苏元的指骨扣住了晶片的边缘。
五根手指收紧。
物理接口的锡焊点在暗金指力的碾压下断裂了。
一个。两个。七个。
每断一个,晶片和主板之间的数据线就少一根。
000號在叫。
不是用金属共振了。
是最原始的、底层代码在被强行切断时產生的逻辑崩溃噪声。
刺耳的。
碎的。
像上万台设备同时蓝屏时主板发出的短促蜂鸣叠加在一起。
苏元没理。
最后一个焊点断了。
晶片离体。
所有物理连接切断。
苏元把晶片从晶体里抽了出来。
就在晶片完全脱离主板的那一瞬——
000號的身体爆了。
不是物理爆炸。
是全频段的电子死鸣。从通道底部的伺服器机柜开始,一路向上传导,穿过万米深的真空管壁,衝出被啃穿的胃壁创口,在整个胃腔內炸开。
肉壁上那些成千上万张苏元面孔,在死鸣声中经歷了最后一轮变化。
表情先是扭曲。
极致的扭曲。灰白瞳孔爆开了毛细血管,每一根面部肌肉纤维都在电流过载的衝击下痉挛到了撕裂的边缘。
然后是碳化。
从五官的中心开始,皮肤层组织在极端温度下迅速失水变黑。鼻樑。眼球。嘴唇。下頜。碳化层从面部向外扩散到了颈部、耳廓、头皮。
几千张面孔同时碳化。
黑色的碎片从肉壁上剥落,在人造的空气对流中慢慢飘散。碎片碰到通道壁面时碎成了更小的粉末。
粉末也在碎。
碎到了分子级。
灰白飞灰。
漫天的。
从胃腔的穹顶到底部的焦黑神经网,所有属於000號的活体组织都在以同一种方式瓦解。
失去核心供能的躯体没有任何维持存在的能力了。
数万公里厚的器官层、肌肉层、结缔组织层、生物质屏障——全部在失去晶片的供能之后进入不可逆的崩解程序。
高维暗网的残存观测仪器上,代表000號的能量柱在两秒钟內经歷了一轮匪夷所思的数值跳水。
从柱顶到柱底。
直线下坠。
没有任何缓衝。
满格。七成。三成。一成。
零。
能量柱底部的数值显示区在归零的那一刻弹出了一个纯红色的系统提示。
“目標生命反应:终止。”
年轻长老的膝盖磕在地面上。
两只手撑著数据面板的边框。
指节扣到了骨白的程度。
他的眼珠在那个纯红色的提示上来回扫了六遍。
六遍。
嘴张著。
没合上。
老长老趴在黑血里。眼珠歪著,从侧面的角度看到了那个归零的能量柱。
嘴角。
抽搐了一下。
这次能確定了。
不是笑。
是面部神经在极端衝击下的不自主放电。
废土掩体。
终端屏幕上,代表000號的灰白信號源从满格的亮度直接坠落到了空白。
信號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连背景噪声都没有了。
参谋的手从后脑勺放下来了。指甲在头皮上抠出了几道红印。
他看著那片空白。
眼珠不动了。
呼吸停了三秒。然后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吸得太猛,呛到了,弯著腰剧烈咳嗽。
指挥官跪在地板上。
嘴唇翕动了很久。
很久。
发出了一个极其含混的声音。
不是话。
是气从声带上蹭过后產生的呼噪。
他的脑子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语言了。
苏元站在通道底部。
伺服器机柜断电了。
指示灯全灭了。
硬碟的读写声停了。
冷却液在管道里失去了泵压,最后一点残液在重力的作用下从管口滴落。滴在金属地面上。叮的一声。极其轻。
然后就安静了。
苏元摊开左手。
晶片躺在掌心。核桃大小。
表面附著的灰白色黏液在空气中正在慢慢乾涸,边缘起了一层薄薄的白壳。
晶片还在亮。
暖色的。微弱的。但稳定了。
那些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脉衝终於平息了。
没有滴声了。
没有急促的断续信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均匀的、绵长的光脉动。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频率和正常人的安静心率一模一样。
每分钟六十二次。
苏元盯著掌心那团暖光看了很久。
三色竖瞳里的亮度又降了。
降到了那个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出现的柔和区间。
左手指骨微微弯曲了一点。
把晶片拢了拢。
拢紧了一点点。
头顶的万米通道里,000號残躯的崩解还在继续。
灰白飞灰从通道口飘下来。细碎的。被通道里微弱的气流裹著,缓缓落在苏元的肩甲上。
他没有拍。
身后更远的地方,巨大的法则空洞正在失去000號躯体支撑的物理空间中缓缓成型。
骸骨航线的骨壁在碎。
內臟星空的偽装在塌。
那些被000號用来偽装成星空和真空的血肉织体,失去了供能后正在大面积剥落。
揭掉偽装以后露出来的,是废土宇宙真实的底色。
冰冷的。
什么都没有的。
连光都很少。
苏元低头看著掌心的晶片。
拇指擦过了晶片表面乾涸的灰白壳。
壳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掉落,落在脚边的排线堆上。
晶片正面的字清晰了。
那行他刚才就读过的、让他攥碎了指骨的字。
“000號神明核心供能模块:苏元至亲灵魂永久封装中。”
苏元把晶片翻了个面。
他准备將晶片收入內生宇宙温养。
但翻过来的那一瞬,左手的动作停了。
整个人的呼吸节奏断了一拍。
晶片背面是裸露的物理金属触点。
镀金的。排列方式是標准的bga封装。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触点阵列的左下角,有一小片空白区域。
空白区域里刻著字。
雷射鵰刻。
极其微小。
但苏元的三色竖瞳能看清每一个笔画。
“生產批次:蓝星纪元2024年盘古计划神经元接口”
苏元的瞳孔收缩到了三条极细的竖线。
暗金甲叶下的指骨捏著晶片的边缘,指尖的关节发白了。
三色竖瞳死死锁在那行字上。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