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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心神沉入识海。
破损的龟甲静静悬浮，三枚铜钱在龟甲上空缓缓旋转。
“起卦。”
铜钱飞起，落下。
【小吉：前往人鱼族坊市，宜】
凌川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愿同往。”
纪凌尘见状，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嗡！”
一道青光自他袖中飞出，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一艘巨大的飞行法宝便悬在了废墟上空。
那法宝呈梭形，长约二十丈，通体由一种青碧色的灵木打造，舟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的风属性阵纹。
两侧各伸出三根翼翅般的横桅，桅上悬著一面面淡青色的风帆，帆面上流转著细密的灵光，还未催动便有风声隱隱在帆面下鼓盪。
舟底则嵌著一圈悬浮阵盘，正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灵压，將周围的碎石都吹得微微滚动。
凌川看著那艘飞舟，心中暗暗点头。
这飞舟的品阶不低，光是舟身上那些阵纹的繁复程度，便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拿得出来的。
就在这时，白涛城的废墟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些倖存下来的散修和凡人从残垣断壁后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衣衫襤褸。
但此刻，他们都朝著凌川的方向聚拢过来。
为首的是那个徐霖，拄著拐杖，鬚髮皆白，脸上还掛著乾涸的血痕。
他身后的中年散修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道袍上满是刀痕和血渍，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走到凌川面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徐霖將拐杖交给身边的中年散修，然后用那双老迈的手抱拳，朝著凌川，深深地弯下腰去。
他身后，数十名散修、数千名凡人，同时弯下了腰。
没有声音。
没有人说话。
只是那片黑压压的身影，在焦黑的废墟间，朝那道青衫身影齐齐躬下身去。
海风从废墟间穿过，將那些燃烧的余烬吹得漫天飞舞。
徐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含著泪光，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终於说出话来。
“厉前辈，今日大恩，我等……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凌川上前一步，托住徐霖的双臂，將他扶了起来。
“诸位，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斩妖盟修士，守护西海，本就是分內之事。”
徐霖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福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声音在眾人身后响起：“放心吧，散修联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这座岛他们会接手重建的。”
“你们该治伤的治伤，该修养的修养，用不了多久白涛城就能重新立起来。”
纪凌尘拍了拍凌川的肩膀，朝飞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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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凌川点了点头，转身对徐霖拱了拱手，然后背后风雷翅轻轻一震，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紫色的雷光，衝上了飞舟。
二虎、范圆圆、福生紧跟其后。
霓裳跟上，在凌川身后落定，黑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纪凌尘最后一个登舟。
他落在舟首，右手在舟首的阵盘上轻轻一按。
“嗡！”
那六面风帆同时亮起，帆面上青光大盛，整艘飞舟微微一颤，然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著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甲板上，范圆圆第一个凑到霓裳面前。
她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绕著霓裳转了一圈。
那双微微上挑的媚眼里满是惊嘆，像个小女孩看见了一件稀世珍宝。
“太漂亮了。”
她伸出食指，想去戳霓裳的脸颊，指尖在离皮肤半寸处又缩了回来，转头看向凌川。
“厉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傀儡。”
“如果不是队长说，我一开始真以为是个活人。”
“確实。”福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得的认真。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傀儡的炼製手法，不像西海的路数。”
二虎蹲在甲板上，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瞪著霓裳看了半天，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霓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只是静静地望著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厉兄弟，你这傀儡叫什么名啊”二虎仰起头，粗声粗气地问。
凌川站在船舷边，他转过头，看向霓裳，嘴唇微启：“她叫霓......”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霓裳。
那是所有傀儡统一的名字，一个代號，一个標籤，一件商品。
她现在是自己的傀儡，跟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了。
他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海风从船舷外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那几缕青丝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愈发不似人间之物。
“綰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她叫綰月。”
“綰月”范圆圆歪了歪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好名字，跟她很配。”
二虎大咧咧地点了点头：“確实好名字，比我爹给我起的强多了。”
“我那名字，我爹说是我生下来的时候太能哭，嗓门跟老虎似的，就叫二虎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哥叫大虎，我弟叫三虎，我妹叫虎妞。”
范圆圆翻了个白眼：“谁问你名字了”
“我就顺嘴一说嘛。”二虎挠了挠头，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到凌川面前，一巴掌拍在凌川肩膀上。
“厉兄弟，你是不知道，虽然我们大半年没回斩妖盟了，但你的事早就在各地分殿传遍了。”
“斩妖盟出了个重瞳者，还度过了双婴劫！你可算名声大噪了！”
凌川靠在船舷上，听著二虎絮絮叨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是吗。”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船舷外飞速倒退的云海上。
那些云层厚得像铺了一层棉絮，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堆叠到天边。
既然厉慈雨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斩妖盟，甚至传到了西海的外围势力。
可临天宗那边，师尊那边，为什么还是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