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鳞那双极窄的银灰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线
元婴后期。
那个悬在空中的女人，居然是元婴后期！
他们五个里修为最高的是银鳞自己，也不过元婴中期，其余四个全是元婴初期。
单凭那个女修一人，就足以將他们全部碾压。
“银鳞大人……”银牙的声音在发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是……那是元婴后期！”
银幕往后退了半丈，背鰭不自觉地高高竖起，那是银刀鱼族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声音在打颤：“我们……我们撤吧”
银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凌川身后那道雪白的身影上，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凌川的目光从白涛城的废墟上缓缓扫过。
坍塌的城墙、燃烧的房屋、横陈的尸体。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著焦臭，混著海水的咸腥，像一锅煮烂了的肉汤，灌进他的鼻腔。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玄级岛屿没有传送阵，他只能传送到最近的地级岛屿，然后催动风雷翅全速赶来。
从收到调令到现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可就是这一炷香，白涛城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他再晚来片刻，这座城，怕是一个活人都不会剩了。
凌川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霓裳。”
霓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杀妖，救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霓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淡蓝色的灵光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痕。
那些正在城中肆虐的银刀鱼，只要被这道灵光擦过，身体便会在半空中骤然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银色的粉末，被海风吹散。
银鳞眼睁睁看著那道淡蓝色的身影冲入城中，却不敢出手阻拦。
他不敢。
元婴后期，那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个女修的目標不是他们。
她在救人。她在杀那些筑基期、金丹期的银刀鱼，在清理城中的杂兵，在救那些凡人和散修。
她不管他们。
银鳞的嘴唇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倖。
他压低声音，朝身后四人打了个手势：“走。”
可就在这时。
两道暗紫色的光柱，从地面激射而来。
那光柱出现的那一刻，整片废墟的温度骤降。
暗紫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在湮灭，光线在扭曲，连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毁灭神光！
银鳞的瞳孔骤缩到极致，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
他发出一声狂吼，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元婴中期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九天罡风与四海之水汽被同时拘来，在他头顶化作一只覆压数百里的银鳞巨爪。
朝著下方悍然按落！
银刃、银牙、银脊、银幕也同时拼命。
银刃双手掐诀，周身妖力化作数十道银色刀轮，每一道刀轮都有丈许直径，边缘锋利如剃刀，旋转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银牙一声低吼，身前浮现出三柄由妖力凝聚的银矛，矛身狭长，矛尖之上寒光毕露，那是他以自身牙齿祭炼百年的本命法宝。
银脊彻底恢復妖身，一条三丈长的银刀鱼横在空中，刀刃上浮现出无数天然的妖纹，引动著狂风，狠狠劈下！
银幕张口喷出一道银色的水龙捲，水龙捲中裹挟著无数细密的骨刃，旋转著朝那两道暗紫色光柱撞去。
五道攻击，每一个都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此刻五者合一，朝著那两道暗紫色光柱轰然撞去。
“轰！！！！！！！”
方圆数百丈內的天地灵气被这五股元婴级別的力量同时引动，海面之上风云变色，银光与紫光交织成一片，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紫银色。
合五人之力，总算抵消了那两道毁灭神光。
银鳞刚刚鬆了一口气，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暗金色的寒芒。
那寒芒出现在银幕身后。
一桿枪。
枪身之上，暗金色的雷霆纹路亮得刺目。
枪尖之上，那点白痕璀璨得如同星辰。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枪意自枪尖透出。
“彭！！！”
一声燜响。
银幕的脑袋，被那一枪直接刺爆。
银色的血液和碎骨在半空中炸开，那具无头尸体保持著防御的姿態开始坠落。
一道拳头大小的银光从尸体中飞出，那是银幕的元婴。
元婴的面容与银幕一模一样，此刻满是惊恐。
它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想要朝海里逃窜。
突然，一只手却从他身后伸了出来，五指张开，不偏不倚地抓住了那道银色的元婴。
银幕的元婴在那只手中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却被那只手死死钳住，怎么都挣不开。
“不！！！饶命！饶......”
声音戛然而止。
凌川將元婴扔进了身后的魂幡之中。
魂幡鼓盪了一下，幡面上浮现出银幕扭曲的面容，然后归於沉寂。
从毁灭神光射出到银幕被一枪爆头，前后不过两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银鳞等人反应过来时，银幕已经死了。
“银幕！！！”银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悲愤。
他和银幕认识数千年，从炼气期一路修到元婴，是战场上可以互相交託后背的兄弟。
现在，银幕死了，连元婴都没能逃掉。
“你……你杀了他……”银刃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著凌川，看到那双重叠旋转的瞳孔。
重瞳。
银刃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那是他还在妖海深处修炼时，听一位化神期的老海族说起过的。
上古有圣人生而重瞳，掌毁灭神光，可破万法
那个传说是真的。
“银鳞大人！”银刃猛地转头，看向银鳞，“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此时的银鳞已经恢復百丈妖身，头也不回的朝著岛外疾射而去。
“什么！”银刃的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银色身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银鳞，他们的老大，元婴中期的银鳞，在拋弃他们！
“银鳞！你这畜生！！！”银脊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在废墟上空迴荡。
银鳞没有回头。
他拼了命地催动妖力，身后炸开一圈又一圈的圆形衝击波，朝岛外疯狂逃窜。
那双重瞳，那道枪意，那个一枪就能秒杀银幕的年轻人。
他打不过。
他不想死。
银牙、银刃、银脊这些废物死就死了，但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