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著凌川。
“办完了”
“办完了。”
“走。”
红夭带头离开,暗红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
凌川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殿门外,阳光正好,人来人往,遁光穿梭如织。
红夭站在台阶上,转过头看著凌川。
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考校。
“小厉,我问你一个问题。”
凌川微微頷首:“红夭姐请说。”
红夭伸手指向远处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又指向岛中央那片被淡金色光幕笼罩的区域。
“你可知,这斩妖城,建在什么地方”
凌川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建在潮汐通道之上”
红夭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哦你知道”
凌川点头:“晚辈在陨星岛住过半年。”
“那里的洞府建在巨峰之上,潮汐来时,灵气顺著通道先涌进洞府,再扩散到整座岛。”
“斩妖城这般庞大,灵气又如此浓郁,想来不会是例外。”
红夭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孺子可教”的满意:“不错,有点眼力。”
她收回手指,负手而立,望向岛中央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区域,声音放缓了几分。
“斩妖城所在的这座岛,是天级岛,而且是排名前十的——沧澜天岛。”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座岛的地下,连接著八条潮汐主脉。”
“潮汐来时,地底的灵气从这八条主脉涌上来,先灌入岛中央的禁地,然后向外扩散。”
凌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八条”
红夭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寻常地级岛,最多连接三条支脉,天级岛,至少五条主脉。”
“而沧澜天岛,有八条!”
“这就是为什么斩妖盟的总部设在这里的原因。”
她转过身,看著凌川,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认真的光:“所以,你不用担心潮汐的事。”
“你在斩妖城的洞府,就建在其中一条主脉的正上方,潮汐来时,灵气会第一个灌进你的洞府。”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凌川面前晃了晃:“而且,城內的护城大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
“它不只是在防护,还在日夜不停地从地底抽取灵气,將整座城的灵气浓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也就是说。”她收回手指,双臂抱胸,“就算不是初一十五,你在洞府里修炼,效果也比外面强得多。”
凌川点了点头,心中对斩妖城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走,姐带你转转。”
红夭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南边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步子很大,凌川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两人沿著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往南走。
大道两侧种著一种凌川没见过的树,树干笔直,树冠如盖,叶子是深紫色的,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树下偶尔有修士盘坐调息,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论道的,声音不大,显得很安静。
“这边是镇海殿的地盘。”红夭伸手指向左侧那片连绵的建筑群。
“从这儿往北,一直到那座山头,全是咱们镇海殿的。”
“修炼室、演武场、任务堂、藏经阁、丹药房,都在那片。”
凌川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建筑高低错落,有的飞檐斗拱,有的简约大气,风格不一,但每一座都笼罩著淡淡的灵光,显然布有禁制。
远处能看见一座高塔,塔身呈暗红色,上面刻满了符文,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是任务堂。”红夭注意到他的目光,“镇海殿接任务、交任务、领俸禄都在那儿。”
“等你安顿好了,可以去看看,先熟悉熟悉。”
凌川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座石桥。
桥下的灵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通体银白的鱼从石缝间游过,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过了桥,街道两侧的建筑变了样。不再是那种肃穆庄严的殿堂楼阁,而是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商铺。
丹药铺、法器店、符籙店、灵材阁、灵兽行……一家挨著一家,门面有大有小,招牌有金有银,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有骑著灵兽的,有踩著飞剑的,有徒步而行的。
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閒庭信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来独往。
各种修为都有,筑基的、金丹的、元婴的,偶尔还能感应到几道化神期的气息,深藏不露,一闪而逝。
“这里是坊市。”红夭放慢了脚步,“斩妖城里最大的交易场所。”
“丹药、法宝、功法、灵材、灵兽、情报……你能想到的,这里都有。”
“价格比外面便宜,东西也比外面好,毕竟是联盟的地盘,敢在这里坑蒙拐骗的,还没生出来。”
凌川的目光从那些店铺上一一扫过,心中暗暗记下。
红夭忽然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脚步。
那酒楼门面很大,招牌上写著“棲云楼”三个字,字是用金粉写的,笔锋飘逸。
门口站著两个筑基期的侍女,穿著统一的青色长裙,容貌姣好,见红夭停下,连忙躬身行礼。
“这家灵膳不错。”红夭转头看著凌川,“等你突破元婴,姐带你来吃一顿,算是给你庆祝。”
凌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红夭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一片开阔地带。
这里没有商铺,没有行人,只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高三丈,宽一丈,通体漆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红夭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石碑前。
凌川也停下,看著那块石碑,看著那些名字。
“这是英烈碑。”红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上面刻著的,全是斩妖盟战死的修士。”
“从见习行者到镇守使,从金丹期到炼虚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石碑上,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每年祭日,镇海殿所有人都会来这里,给他们敬一杯酒。”
凌川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他们的死,换来了西海的安寧。”
红夭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他们的死,换来了西海的安寧。”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碑,“所以,我们活著的人,要替他们守住这片安寧。”
凌川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块石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两人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红夭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凌川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