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掌门师兄把传送阵交给老夫，老夫就要守住！”
“这是命令！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命令！”
他的声音沙哑，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传送阵……快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哀求。
那些跌坐在地上的修士们，看著他，看著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他颤抖的嘴唇，看著他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们不说话了，只是无声地哭。
凌川站在那里，他的拳头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望向那片战场。
望向那道浑身雷光，正在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闭上眼，再次起卦。
铜钱落下。
卦象显现。
【平卦:使用玉简，莫问天安危，平】
【大凶:使用玉简，自身安危，忌】
凌川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卦象，看了很久很久。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平卦。
那就够了。
“嗡！”
传送阵的光芒，终於再次亮起！
那璀璨的光华，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那些泪流满面的脸。
“好了！传送阵好了！！！”
阵法师的嘶喊，带著哭腔。
“启动传送阵！”
光芒再次笼罩在传送阵上，笼罩在那些跌坐的修士身上。
可他们的目光，始终望著天空。
望著那些还在廝杀的身影。
九天之上。
烈阳与萧震天的战场。
萧震天浑身是血，他的荒古镇世钟，那件镇压临天宗气运的至宝，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他周围的蛊虫，只剩下四五只，那些曾经璀璨如星辰的小生命，此刻奄奄一息，悬在他身边，发出微弱的鸣叫。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站在烈阳对面，没有后退半步。
烈阳悬於九天之上，头顶焚天鼎，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神祇。
他看著萧震天，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
“震天侄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
“靠著荒古镇世钟，能跟本座斗到现在，已是不易。”
“可惜……”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合体期的强大，是你跨不过的鸿沟。”
萧震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骄傲。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烈阳，合体期我確实比不过。”
“可是……”
他顿了顿，低下头，望向下方。
望向那座正在亮起的传送阵。
望向那道浑身是血、却依旧守在阵前的萧天绝。
望向那道雷光黯淡、却还在拼命的身影。
“我萧震天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修到炼虚期，不是执掌临天宗。”
“而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烈阳。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有他们这样的师弟，有他们这样的弟子。”
烈阳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很不好。
他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朝著焚天鼎轻轻一指。
“嗡！”
一道细若髮丝的火焰，自鼎中激射而出！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太阳真火。
那是……一丝火之法则！
是烈阳这么多年，从焚天鼎中参悟出来的，属於他自己的道！
那一丝火焰所过之处，天地都在燃烧！
萧震天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焰，他没有躲。
他知道，躲不开。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少年时第一次突破时的笑。
“烈阳小儿。”
“你说得对，合体期的强大，我確实跨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你，也永远达不到老祖的高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上，开始散出白光。
那白光，和秦天老祖最后时刻，一模一样。
极尽升华！
他的气息，在瞬间回到巔峰！
那口荒古镇世钟，在这一刻，骤然光芒大放！
钟身之上，涌出无尽的金光！
此刻，萧震天將它们全部燃烧！
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將它们全部注入这一击之中！
“死！！！！！！”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与那口荒古镇世钟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朝著烈阳，悍然撞去！
烈阳的脸色，骤然大变！
“你疯了！！！！！！”
他狂吼，周身太阳真火疯狂燃烧，那丝火之法则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长河，朝著那道金色光柱撞去！
轰！！！！！！！！！！！！！！！！！！！
天地失声！
那光芒之强，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照亮了方圆数万里的山川河流！
那衝击之强，將那些正在廝杀的化神期、炼虚期修士，全部震得倒飞出去！
那爆炸的中心，空间彻底崩塌，化作一片混沌！
萧天绝站在传送阵前，周身剑意疯狂涌动，拼尽全力，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座正在传送的阵法。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只是死死盯著天空，盯著那道正在消散的金光。
盯著那道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身影。
“掌门师兄……”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金光散尽。
烈阳依旧悬於天际，他的肩头此刻却有一道诡异的金色裂纹，像蛛网般蔓延至胸口。
那裂纹深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被镇压后凝固的灰白。
他低下头，望向远处。
那里，萧震天的身影，正在从空中坠落。
那道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身上，全是焦黑。
皮肤被烧成了炭，血肉被烧成了灰，骨骼被烧得碎裂。
他就那样坠落，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最后，“砰”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掌门师兄！！！！！！”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炸开！
是莫问天！
他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周身雷光疯狂闪烁，六条手臂狂舞，拼命砸开挡在身前的对手，全力朝那道坠落的身影衝去！
他的脸上，泪流满面！
“师兄！！！！！！”
他嘶吼著，声音沙哑得像是破碎的铜钟，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那些正在廝杀的临天宗炼虚期、化神期长老们，也在这一刻，同时摆脱对手，疯狂朝这边衝来！
而那些太玄宗的强者们，也没有阻拦，他们默默退到烈阳身后。
只是静静地看著。
莫问天第一个衝到萧震天身边。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那具焦黑的尸体前。
他伸出手，颤抖著，想要触碰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