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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6章 瞿通定时,不急著当夜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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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深了。

    哈密城里那位老管事从东侧旧水巷摸出去的时候,瞿通的中军大帐里还亮著灯。帐外风不小,火把被压得很低。何进披著短甲,站在帐门口来回踱步,步子不大,可鞋底每一下都踩得发闷。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脾气硬的人,最烦这种时候。明明门缝都已经露出来了,偏偏还得坐著等!可他也知道,这一步,等不起也得等。因为眼下这局,不是谁先拔刀谁就贏,而是谁先把城里那帮人绑死,谁后面才省事!

    帐里,张度还在伏案看图。桌上摊著的,不只是哈密城图,还有前几日从商头那边拿来的仓区草图、巷道標记,以及早先小吏递出来的几张零碎抄件。这些东西看著乱,真用起来,却一条比一条要命!

    瞿通坐在主位,手边摆著半盏凉茶,却一直没动。他不像何进那么急,也不像张度那样死盯著纸看。他只是闭著眼,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著木沿。

    一下。

    一下。

    不快。

    可每敲一下,帐里的人心就跟著提一分。

    终於,外头脚步声传来!

    何进猛地转身:“谁!”

    门外立刻有人答话:“回將军,东侧暗线回来了!”

    何进一把掀开帐帘:“进!”

    进来的不是老管事本人,而是负责接人的前哨校尉。后头还跟著一个灰头土脸的瘦汉子,正是之前投过来的那个小吏。他今晚没进城,只在旧水巷外头做了引线。

    那校尉一进来就抱拳:“將军,东西到了。”

    何进眼睛顿时一亮:“人呢”

    “人没进营,送了东西就退了,说是城里不敢少人,怕露马脚。”

    这安排倒也正常。

    瞿通睁开眼,伸出手:“拿来。”

    校尉连忙把怀里一小卷油纸包递上去。瞿通没急著拆,先问了一句:“路上可有人尾著”

    “回將军,三道岗都看过,没有尾巴。旧水巷那头只来了一人,递了东西就退。咱们的人按將军吩咐,也没多追。”

    “嗯。”

    瞿通这才把油纸包拆开。

    里面先是一块旧木牌,然后是两张折得很细的薄纸。

    何进和张度都往前靠了一步,帐里一下安静下来。

    瞿通先看木牌。木牌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一看就是老物件。正面刻著个模糊的“东”字,背面还有一道旧裂痕。

    张度低声道:“这像是旧门差杂役的牌。”

    “是给咱们看诚意。”瞿通把木牌放到一边,展开第一张纸。

    纸上字跡工整,写的是东偏门三日轮值。哪一更换岗,哪一班是哪几时进出,哪一刻正副钥牌交接,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何进看了两眼,呼吸都粗了几分。

    “真给了!”

    “这帮人总算捨得掏东西了!”

    瞿通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更短,不是图,是回话。

    意思也不复杂。城东愿意再往前走一步,但这一步不是白走。若城外真要用东偏门,事后哈密城內旧宅门第,不能全压给商號帐房。

    换句话说,他们要命,也要位子!

    张度看完,忍不住笑了下。

    “果然。”

    “命还没稳,先爭起城破后的话头了。”

    何进撇了撇嘴:“这帮老东西就这点出息!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惦记谁以后坐上头!”

    瞿通把两张纸都摊在案上,手指压著边角,没立刻说话。

    他看得很细。

    轮值时辰是真的,交接节奏也对得上之前小吏递出来的零碎消息。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更能看出,对面给的还不算到底。

    守卒名册没给。

    门閂怎么抽没写。

    锁眼、绞盘、里侧卡木,也都没提。

    这说明,城东那边是真的下了决心,可又没把全家的命一把押死。

    何进等了一会儿,终於先忍不住了。

    “將军,这还等什么”

    “东偏门轮值都送来了,今夜不正是最好时候趁塔失眼睛还盯著北门,直接摸进去,先把门楼拿下,后头的事再说!”

    他这话一出,帐里几个跟著进来的校尉也都神情发热。压了这么多天,天天打心理战,压得人心里发痒。眼下终於摸到门边了,谁不想狠狠干一票!

    张度没急著附和,只是看向瞿通。

    瞿通抬起头,第一句就是:“今夜不能动。”

    何进一愣:“不能动为什么”

    瞿通把那两张纸往前一推。

    “因为这不是只有城东一条线。”

    何进皱眉:“可门在他们手里。”

    “门在他们手里,仓在谁手里”瞿通反问。

    何进话到嘴边,一下顿住。张度接了下去:“商头。”

    瞿通点头:“商头那边先前递的是外线、巷图、仓路,他们要的是买卖。城东今天递的是轮值和钥牌时辰,他们要的是门第和位子。这两边现在不是一伙,是抢先。”

    何进还是有些不甘:“那不正好谁先给咱们开门,谁就占先。咱们只认门,不就行了”

    瞿通看著他,语气很平。

    “只认门,商头会怎么想”

    何进张了张嘴。

    瞿通自己把话说了下去:“他们会想,咱们最后还是只看城东那套门第旧脸。他们辛辛苦苦递仓图、递路,结果都给旁人抬轿子。你觉得他们会甘心”

    何进沉著脸,不说话了。

    因为答案摆在那儿。

    不会!

    不仅不会,弄不好他们还会临时缩手。

    商人最会算帐。你让他们出东西,可以。可若出了东西,最后只是成全城东那帮老爷,他们下一步就未必还肯卖命了!

    张度这时也点了点头:“若今夜从东偏门直接进,商头那边来不及绑上。等咱们真摸进城,他们未必会按著仓区不乱,甚至可能临时改主意,想两头討。”

    “对。”瞿通道,“到了那时候,城里就不是一股绳,而是两股绳,各自往反处拽。咱们进城以后,不是先拿城,是先给他们收烂摊子。”

    何进终於听透了。

    脸上的火散了些,可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那照將军这么说,门都递到手上了,今夜还得坐著”

    “不是坐著。”瞿通伸手把木牌翻了个面,淡淡道,“是再压半步。”

    张度顺著他的话往下问:“將军是想把商头那边也绑死”

    瞿通嗯了一声。

    “现在城东已经拿出东西了,轮到商头急了。商头那边若知道咱们已经摸到门岗轮值,他们会怎么想”

    张度几乎不用想就回道:“他们会怕。”

    “怕什么”

    “怕城东直接占了头功,也怕咱们真只认门第,不认仓路。”

    瞿通点头:“所以现在不能动。要先让两边都知道,对面已经下本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再摇!”

    何进挠了把头,嘴里骂了一句:“绕来绕去,还是要把他们绑一根绳上。”

    “对。”瞿通看著他,“不绑死,他们就会临阵再缩。”

    说著,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城东递了轮值,这叫半只脚。”

    “商头那边若还只给仓图,那叫半条命。”

    “我要的是,两边都把自己那半条命押上!”

    这话一出口,帐里的人都不吭了。

    这就是瞿通的打法。

    不求一刀劈开。

    要么不动,动就把对面自己绑住!

    何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

    “將军,若今夜不动,塔失那边会不会又回过神他已经把眼睛收去北门了,咱们再拖一夜,万一他转回来……”

    瞿通摇了摇头。

    “不会这么快。他眼下看见的是北面前营后撤,是自己把局面按住了一截,他正想著稳。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会主动再把手伸进城里翻一遍。因为他怕自己一翻,前几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起来。”

    张度顺势补了一句:“塔失现在最怕的是城里再炸,不是城里没问题。他寧可装没看见,也想先把北门外头看死。”

    何进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服了。

    他长出一口气:“行!那就再忍一夜!”

    说完这句,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两张纸。

    “可这轮值时辰都送来了,看著真馋人啊!”

    瞿通难得扯了下嘴角。

    “馋也得忍。”

    “真想吃,就得一口吃下去,不是啃一嘴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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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进听得直咂嘴。

    这话他爱听!

    只是爱听归爱听,不代表心里不急。

    瞿通没让他多想,直接下令:“传我军令!”

    帐中眾人立刻肃了起来。

    “第一,东偏门方向不许今夜擅动。前锋、斥候、短銃队都按原位待命,谁敢自作主张摸门,斩!”

    “第二,北面前营继续照白日样子做,明早再后挪半里。但暗哨、伏哨加一层,不许真露空。”

    “第三,回信。”

    他说到这里,看向张度。

    “商头那边,回一封。告诉他们,城东已经递门了。他们若还想保住买卖,就別只会躲在帐房后头!”

    何进听到这儿,嘿了一声。

    “这下周掌柜和徐掌柜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瞿通没接这句,继续道:“城东那边,也回一封。告诉他们,轮值和时辰我收了。但若真要用这道门,商头那边也得一併动。当夜,南仓必须起火!”

    “不是大火,是乱。”

    “要让塔失把眼睛和兵往南边挪。”

    张度听得眼神顿时一亮:“將军是要让商头先担风险”

    “不是担风险,是让他们交投名状。”瞿通说道,“他们既要保仓,又要保路,那就该由他们把塔失引开。城东给门,商头给乱。两边谁都別想白拿后头的位子!”

    这一下,帐里几个人全都明白了。

    原来瞿通今夜不动,不是单纯拖,而是在定最后那一锤子的分工!

    谁负责什么。

    谁先露命门。

    谁敢临阵缩!

    全都先压死!

    何进忍不住咧嘴:“这下他们两边是真拴一根绳上了!”

    “谁先松,谁先死。”张度补了一句。

    瞿通点头:“回信里把话讲明。谁失手,谁全族不保。不是嚇他们,是让他们別存侥倖。”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回信要分开送。商头走原先那条线,城东走旧水巷。互相別让他们看见,但要让他们知道,对面已经到了这一步。”

    张度拱手:“明白。”

    他立刻坐回案边,提笔开始写信。

    写给商头的那封,话锋更硬,直指他们已经慢了半拍。若再不拿真东西出来,等城东开门,他们的帐和货也未必保得住。

    写给城东的那封,则更像是在定规矩。你们给了轮值时辰,算有诚意。可要真用东偏门,商头必须同夜起火。若他们不动,你们也不能单独开门。这样一来,两边谁都跑不了。

    何进站在边上看了两眼,忍不住问:“將军,这么写,城东那位老爷能受”

    “受不受,都得受。”瞿通道,“他既然想保门第,就得知道,光靠门第不够。城里真能乱起来,他这道门才值钱。若商头不动,塔失兵不散,东偏门就是开了,也只是半开。”

    何进点了点头。

    这话太直!

    可也太准!

    城门不是一把锁的事,而是塔失的兵被谁牵走的事。

    这时候,商头那把火,比城东那张脸更管用!

    张度写完第一封,吹了吹墨,又去写第二封。

    瞿通则拿起那块旧木牌,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城东那边递信的人,除了纸,还带了什么话”

    那个前哨校尉连忙回想:“回將军,他没多说,只说一句,『轮值时辰给了,诚意也给了。若真要用这道门,事后哈密城內旧宅门第,不能全压给商號帐房。』”

    瞿通哼了一声。

    “到这个时候,还先讲后帐。”

    何进笑道:“老东西都一个样!”

    “不。”瞿通把木牌放回桌上,“这说明他们是真怕。怕自己给了门,最后却成了给商头抬轿。”

    说完,他抬头看向帐外。

    “正因为怕,他们才会咬著这句话不放。”

    “这就好。”

    何进听得一愣:“这也算好”

    “当然。”瞿通道,“怕得越明白,越不敢乱来。他们最怕的不是塔失,是城破以后,自己活著,却没了位置。”

    这话,何进刚才就听过一遍。

    可现在再一想,心里更透了。

    这城里的人,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求活了。

    他们是边求活,边抢后路!

    而瞿通,就是抓著这一点,把他们一根根往前拽!

    张度那边很快把两封信都写好,递了上来。

    瞿通一一看过,改了两个字,又添了一句。

    给商头那封,最后加的是:

    “你等若只想保货,不肯担事,那便等城门开后,再看別人如何分你仓。”

    给城东那封,最后加的是:

    “今夜不动,不是不用。若当夜商头不起火,则东偏门不得先开。”

    何进看到这句,忍不住拍了下腿。

    “这一下,城东也得盯著商头!”

    “就是要让他们盯著。”瞿通说道,“盯得越紧,他们越没空回头琢磨咱们。”

    张度把信折好,分別封进小纸筒里,交给帐外候著的人。

    “按將军吩咐,两条线,分送。”

    “去。”

    两名传令人领命而去。

    帐里一下空了下来。

    何进总算找了张杌子坐下,可屁股刚沾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瞿通。

    “將军。”

    “嗯”

    “你说,他们今晚能想明白吗”

    瞿通拿起那两张轮值纸,又看了一遍。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瞿通把纸放下,声音不高。

    “因为他们现在不是在替塔失守城。”

    “是在替自己找路。”

    “人只要到了这一步,算帐比谁都快。”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商人和老宅门。”

    何进听完,哈哈一乐。

    “那咱们就等他们自己把命送上来!”

    “不是送命。”瞿通纠正他,“是送保证。”

    何进点头:“行,保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发热。

    门、仓、火、兵。

    都在往一处扣!

    这局走到现在,终於要往实处落了!

    可瞿通还是那副样子,坐得很稳。

    他不催,也不喜,只是把桌上的图、纸、木牌一件件摆好,像是在等明日再看一遍。

    何进看著他,心里越发服气。

    难怪大帅敢让这位年轻將军独领西路。

    换了別人,这会儿见门到手,早就扑上去了!

    可瞿通就是能忍。

    忍到把城里的人,自己逼成死结!

    帐外风声一阵阵掠过,灯芯也跟著晃了晃。

    张度把案上的墨盏往里推了推,低声说道:“將军,若两边都照回信走,下一步,就只差定时了。”

    瞿通嗯了一声。

    “等他们回话。”

    “回了,再定。”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哈密城的方向。

    “到那时,谁都別想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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